眼下距离边境告急,还剩两个多月的时间。
永琪今生已是太子。
一旦开战,他去不去仍未可知,但尔康八成是会去的。
只要有尔康在,他一定会和前生一样,欺上瞒下,让箫剑混入军中。
那么晴儿便有机会。
“可是姐姐,纵使傅瑶姑娘武功比他高,但战局变幻莫测。”知画说,“若只靠她一人,怕是难成。”
且很多事情,想必晴儿也无法和傅瑶细说。
“你说得是。”晴儿道,“所以,我想随军。”
傅瑶是助力,但此事需谋划。
晴儿无法真正将它托付给任何人。
晴儿看知画表情,道:
“我知道这想法听上去离谱。”
“但宫里这些年,连娘娘都能变蝴蝶,离谱的事还少吗?”
“相比起来,我去随军,不过小巫见大巫。”
晴儿又倒了杯酒,说起另外一件事。
半个月后是她阿玛裕亲王祭日。
前几天皇帝来了趟慈宁宫,同老佛爷再度提起晴儿的婚事。
说蒙古那边有意联姻。
又说满蒙联姻是旧俗,若晴儿有意,此事可优先晴儿。
皇帝语气带着恩赐,听得老佛爷心头火起。
她忍了又忍,没发作。
她开始打感情牌,不着痕迹地拒绝联姻。
晴儿的婚事她还在考量,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皇帝又说,不去蒙古也可以,他看着晴儿长大,也未必就真的舍得晴儿远嫁。
但晴儿的婚事,不宜再拖。
晴儿眼看着就要过适嫁之龄,皇帝说担心朝中有人议论,说他苛待已故亲王之后。
老佛爷内心大翻白眼。
当初皇帝铁了心要在杭州举行册封的时候,也没见他“怕人议论”。
如今佳人在怀,他倒是明显忘了当初“晴儿婚事任由太后做主”的拳拳誓言。
皇帝走后,老佛爷同晴儿说让她别担心。
晴儿一日不想嫁,便一日不必嫁。
大不了她就闹绝食。
总是就算豁出去这条老命,她也定要护她的晴儿周全。
可话这么说,老佛爷眉心却没有再舒展过。
她活着的时候能护着晴儿,可若她不在了呢?
若真的因此和皇帝闹僵,最后皇帝记恨的还不是晴儿?
此事悬而未决。
慈宁宫近日气氛沉重。
晴儿说完,空气有片刻的安静。
“所以姐姐是想……”知画猜到几分。
“我想嫁给傅云。”晴儿说。
“有他在,我随军可能性更大。”
知画沉吟片刻,“姐姐可想好了?”
“想好了。”
晴儿看着夜空明月。
“我不愿老佛爷夹在我和陛下中间左右为难。”
“总归我今生并无爱人,婚姻于我而言本是无用之物。”
“若真能用一桩婚事,将令我饱受折磨之人亲手推上绝路,也算是物尽其用。”
“我没损失。”
“且……”晴儿想到傅云,“我对他观感并不差。”
利益共同体而已,看得顺眼就好。
她没打算同他做真夫妻。
她也不会白白“利用”傅云和富察氏。
该给的回报,她会给足。
“战场刀枪无眼。”知画说,“我那儿还有十九瓶凝香丸,姐姐带着。”
晴儿被她严肃的样子逗笑:
“这都是我的设想罢了,人家答不答应,还不一定。”
傅云曾说过,他叔父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愿他幸福顺遂。
甚至为了不影响他婚事,没强求他学武。
他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秉持的大约也是相同想法。
未必会愿意为了晴儿的“许诺”和“利益”,答应同晴儿做“假夫妻”。
知画却说:“我觉得能成。”
“无论如何,试试再说。”晴儿深吸一口气,“不成再想其他办法就是。”
知画和她碰杯。
又问:“不过姐姐,你是想把箫剑,送给那位慕沙公主?”
晴儿摇头。
“当年去缅甸营救的一路上,我们曾打探到不少宫廷秘闻。”
“缅甸七王子,慕沙的哥哥慕江,是位‘奇人’。”
晴儿附耳过去,跟知画说了句什么。
知画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
晴儿的事情说完,二人又聊起今晚知画所见所闻。
“姐姐,我想绵亿了。”知画说。
前生绵亿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怀上的。
网撒下去这么久,也该捞点大鱼了。
晴儿微微颔首:
“今夜尔康他们撮合你和永琪,存的大约也是这个心思。”
“他们见识到了陈家背后的力量,想借着圆房的事投桃报李,向你道谢示好。”
知画:
“他们什么都想要。”
“想示好,又怕小燕子失宠。”
“男人最懂男人,大约是那位额驸大人怕太子对我越陷越深,所以想要让他早点得到我。”
可得到了又怎样?
比起从未得到过,得到了一次,却不知下一次在哪儿。
才更让人抓狂。
晴儿轻嗤:
“他们是这样的,永远以己度人,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又问知画:“处理永琪身边人和事,你觉得厌烦吗?”
知画摇摇头。
“无论是他,还是他身边那群‘为爱发疯’的疯男疯女,我都有充分了解。”
“我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他们的秘密。”
“我轻而易举便可拿捏他们。”
“且再怎么说,永琪受宠是事实。他稍稍低头,陛下就肯封他作太子。”
知画的目的,重生至今没有改变。
她要后位,要富贵,要绵亿。
永琪是她借父生子的那个父,是她脚下踩的登云梯。
是工具。
也是捷径。
知画踩过这条路径上的坑洼,熟知哪里平顺,哪里需要避开。
不必额外花时间,花精力。
放着捷径不走是傻子。
……
知画再回毓庆宫的时候,夜色已很深。
太子在院中坐着,脚边放着个酒坛。
他大约醉了,脸上酡红,连被打的那个巴掌印显得没那么惹眼。
知画示意珍儿翠儿离开,一个人朝永琪走过去。
永琪目光迷茫地望过来。
知画:“看清了吗,我是谁?”
永琪坐在廊下,知画站着。
他仰望她。
“看清了。”他说,“你是那个总爱骂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