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嗯了声。
傅恒打量自家侄儿半晌,目光像是要把他身上看出个洞。
“你答应这桩婚事,就只是因为碧云寺那晚格格帮了你?”
“是。”傅云说。
又道:“时辰不早了,叔父该进宫请旨了。”
傅恒:……
这才几时?
急什么?
福晋也催,眼底有笑意:“快去。”
傅恒起身往外走。
路过侄儿高大如山丘般身影,傅恒抬手捶了他一拳。
拳头落在傅云手臂外侧肌肉上,咚的一声,震得傅恒关节发麻。
他面上不显,擦身而过后很是揉着拳头龇牙咧嘴了一番。
臭小子,一身硬肉。
……
傅瑶也正出门。
要去慈宁宫教晴儿她们习武。
“灯会那晚,你在格格身边?”傅云问她,“发生了什么?”
傅瑶:“不告诉你。”
傅云回想晴儿当时脸上神情,道:“格格明显以为你同我讲过的,你可以说。”
“我不。”傅瑶仍坚持。
关于晴儿和箫剑的对话,傅瑶听完,心中闪过许多猜测。
傅瑶不得不承认,她众多猜想中最荒诞、说出去最骇人听闻的那个,却是最有可能贴近事实真相的。
“格格只是‘以为’我会告诉你,没有‘希望’我告诉你。”傅瑶道。
“若她哪一日待你像待我一样不设防,你自会知道。”
“你努力吧。”
傅云沉默片刻:“你说得对,我会努力。”
他让开路,给傅瑶走。
傅瑶却饶有兴致打量他:“叔父刚刚说碧云寺,碧云寺怎么了?”
傅云:“格格没告诉你?”
傅瑶扭头就走。
……
傅恒为侄子请旨求娶太后身边晴格格的消息,很快从养心殿传到了慈宁宫。
皇帝以为这是老佛爷的手笔。
他有些小得意,因成功在裕亲王祭日前,把此事敲定下来。
慈宁宫,老佛爷问晴儿,可是真的想好了。
晴儿说是。
老佛爷于是同皇帝派来的人说,她同意了,请皇帝答允,赐婚富察氏。
事情竟就这样定下来。
快得出人意料。
老佛爷很感慨。
她将晴儿搂在怀里,久久没说话。
她觉得此番皇帝骤然逼婚,很突然,也很没道理。
晴儿却一点都不意外。
君心如流水。
皇帝的感情一向来得快,去得更快。
南巡时,太后对他和夏盈盈的事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出谋划策。
皇帝心底孺慕之情被唤醒。
他做出许诺说以后晴儿和知画的婚事,若老佛爷有意向,尽管和他开口。
他当时的承诺,未必是虚情假意。
但事情毕竟过去这么久,当时再感动,如今也已消散。
且皇帝认为,知画嫁得很好。
她同永琪虽然还没圆房,却会一同写字,举案齐眉。
皇帝或许觉得,他已经“还”了当初那份“人情”,他并没有违背承诺。
汹涌的情绪过后,皇帝短暂地回归理智。
朝臣的议论,他当初可以不在意,如今也可以超在意。
这就是天子。
所谓天子一言九鼎,或许并不是因为天子一辈子都能说到做到。
而是因为他即使做不到,也有人会为他找到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制造出他已经做到的假象。
这是特权。
老佛爷叹气,说晴儿豁达、通透。
想到夏盈盈,老佛爷又说,前阵子被皇帝气得昏了头,怎的没想到去找夏盈盈,让她跟皇帝吹耳边风。
晴儿沉默片刻,说她确实打算找夏盈盈帮忙。
不过,是帮其他忙。
她跟老佛爷说,日后边境若起战事,她打算随军亲上前线。
若一朝事发,她准备借夏盈盈的口,求得皇帝宽宥。
老佛爷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把一切串起来,问晴儿嫁给傅云是否也是为了这个。
晴儿说是。
她跪在老佛爷面前,请老佛爷原谅她的先斩后奏。
她说,她要亲手了结萧剑跟她的这段关系,让他余生再无力纠缠。
老佛爷愤怒且心疼:“箫剑到底把你怎么了?”
晴儿:“等事情有了了结,晴儿一定事无巨细告诉您。”
老佛爷仍不放心,觉得战场危险。
晴儿说,她有办法让这一仗尽快打完。
又说知画把陈家给她所有的凝香丸都拿给了她,还写了家书,让陈夫人再多送。
几乎是想让晴儿把凝香丸当饭吃的程度。
晴儿故作轻松,缓和沉重气氛。
她问老佛爷,知画是不是很好,很贴心。
老佛爷看着晴儿的脸,说在她心里,谁也比不上晴儿好,比不上晴儿贴心。
晴儿眼眶泛红。
“老佛爷,您放心,为了您,我一定好好保重,怎么去就怎么回来。”
老佛爷长长叹了口气。
半晌,她又说:“这事富察家也知道?他们也同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晴儿将一切和盘托出。
老佛爷消化了许久。
“傅云对你有意?”老佛爷问。
晴儿:“应该没有。”
老佛爷:“没有?没有他怎么答应得那么干脆?这才隔日早上,就让他叔父进宫请旨?”
“或许因为是假夫妻,他没什么心理负担。”晴儿说。
老佛爷还是觉得不对:
“他图什么?”
晴儿:“他之前也帮我许多忙。我问他,他说是为了报恩。”
老佛爷撇撇嘴:“他为了一匹马,用终身幸福来报恩?”
晴儿耸耸肩:“那不清楚了。”
她近日心思大多放在回忆前生各种细节上,力求每一步棋都走得稳准狠。
对傅云,她只要他答应了就好。
至于具体为何答应,晴儿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研究。
……
圣上赐婚的旨意很快下达。
对于这门婚事,有人事不关己,有人不舍担忧,也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毓庆宫。
太子敲开知画的卧房门。
“知画,晴儿要和傅云成亲了,你知道吗?”
知画抬眸:“怎么,他们成亲,还要经过太子殿下批准?”
永琪被她气得有些咳嗽。
知画捂住口鼻:“你别传染我。”
永琪:……
“我是受凉引起风寒,不传染。”他道,“且若不是你,我怎会如此?”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他声音很低,显得有些委屈。
知画:“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呢。”
“没说什么。”永琪目光闪了闪。
“骗你的。”知画又说,“其实我听清了。”
永琪:……
“那晚被我捏下巴,掐脖子。身体很热,要去泡冷水,是不是?”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