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何时得知晴格格婚讯的?”知画又问。
永琪:“今日早朝。”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
永琪:……
夜色渐浓,窗外已是明月高悬。
知画:“殿下一早就知道,偏入了夜才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永琪没想到她竟敏锐至此。
“我……我是想和你……”
“圆房”两个字卡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
永琪记得大婚当夜,他是怎样对着知画大放厥词。
怎样给她介绍他与小燕子之间“独一无二”的感情观,言语间带着不可一世的高贵和傲慢。
可如今竟不得不主动上门,想要和她圆房。
这才过了多久?
尔康和紫薇之前说小燕子“自己说出口的话转眼就又要吃回去”。
恐怕这话对他,也同样适用。
“我是想说……”永琪道,“我是想说,你和晴儿亲近,请你替我向她道喜。”
“祝她新婚快乐。”
他落荒而逃。
身后,知画悠悠然关上房门。
她这几日正来月事。
月事结束,再有个十天半月,是最宜有孕的好时机。
这中间的空档,足够那位太子殿下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
永琪铩羽而归。
他再次回到小燕子卧房,和大婚那晚一样。
可他心情却不似上次。
上次回来的时候,他虽然因为知画那句要和别的男人生孩子而犹疑、不满。
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轻松。
此时,他眉目却格外沉重。
小燕子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永琪自顾自更衣,挫败地往床上小燕子身边一躺:
“我说不出口,就回来了。”
小燕子在床里侧,闻言把他身子往外推。
赶他下床。
“不行,你一定要说出口。”她命令,“你再去一趟,现在就去。”
永琪被她搡得痛,不耐烦地撑起身子:
“小燕子,你又闹什么?”
“我没闹!”小燕子声音也变大,“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把你让给知画!”
“你现在不去,说不定我哪天又反悔了!”
“可我答应过尔康紫薇,我不能再说话不算话,所以你必须现在就去,你去啊!”
永琪重重拍了拍床板:
“我怎么去嘛!”
“我当初为了你,对她说了那么多残忍的话,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和她圆房!”
“我伤透了她的心,我给了她天大的侮辱。”
“我害她在老佛爷和皇阿玛面前有苦不能说,害她被你手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太监指指点点。”
“我对她做了这么多坏事,你现在却要我推开门,去跟她说,说我改变主意了,我又想要和她圆房了,想要她为我生儿育女、稳固我的地位了。”
“你把我当什么?把她当什么?”
“你觉得陈家的女儿,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吗?”
永琪几乎是把自己心中所有憋闷全都一股脑发泄出来。
他终于痛快。
小燕子却不痛快。
“你吼什么?”
吵架这一块,她向来是遇强则强。
“你如果真的那么宝贝‘陈家的女儿’,你干嘛伤害她!”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可我有让你这样做吗?”
“我有让你不要和她圆房,有让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婚房、回来找我吗?”
“我有吗我有吗我有吗?”
“你没有!”永琪说,“你嘴上没有,但你心里有!”
“大婚那晚,你和我吃醋,甚至吃到了紫薇身上。”
“你嫉妒,你发疯一样的嫉妒,甚至说出让紫薇去和她结拜的话。”
“小燕子,你摸着自己良心说,如果我没回来,我真的留在那间婚房,和知画做了夫妻间该做的一切。”
“你还会原谅我吗?你还会接受我吗?”
“你一定早就把我撕掉了!”
永琪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他若真的尽全力,自不会吵不过小燕子。
“还有,什么叫做我‘宝贝’她?”
“我哪里‘宝贝’她了?”
“你把我对一个弱女子的恻隐之心说成是‘宝贝’,你简直太狭隘、太不可理喻了!”
小燕子还想反驳,可话没说出口,被永琪打断。
“好了。”他说。
“我只是今天不圆房,我没说永远都不圆房。”
“你等我再准备一下,我一定去。”
他突然平静,而后妥协,小燕子一时无言。
他不去,她不高兴。
他保证会去,她却更是高兴不起来。
怎么会这么难呢?她想。
她当初嫁给他,没想过自己要过这样的日子啊。
“小燕子。”永琪不知她心中所想,“如果你真的要我去,就帮我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永琪:“你帮我想想,我要怎么哄知画。”
……
延禧宫。
十五阿哥身边侍奉的嬷嬷例行同令妃回话。
说十二阿哥之前跪伤了腿,如今尚未完全恢复。
十五阿哥很关心兄长,有时遇见了会搀扶。
令妃听完让嬷嬷告诉永琰,帮点无伤大雅的小忙可以,但也要记得保持距离。
永琰性子纯善,她不反对儿子兄友弟恭。但陛下如今显然是厌弃极了皇后母子,她更不想永琰沾染祸事。
嬷嬷走后,令妃命腊梅冬雪给她更衣。
她出了门。
路过景阳宫的时候,令妃朝里面看了一眼。
小燕子自入宫起,大祸小祸闯不断。
令妃和他们这群孩子很熟。
她时常听五阿哥说,要是小燕子再受苦,他就索性舍了阿哥身份,带她去浪迹天涯。
一次又一次,听得令妃入了心。
偏就那么巧,她诞下永琰没多久,满月宴那晚,他们便犯下大错。
他们偷走了含香。
而后就是皇帝震怒,越狱、劫囚、集体大逃亡。
令妃在这一桩桩接踵而来的消息中,生出了几分侥幸与畅想。
若他们真的不再回来,那么皇帝的目光,大约会落在永琰身上。
这样也好,孩子们求仁得仁,获得自由。
而她也可以不必跟在这群小闯祸精后面,每次绞尽脑汁地为他们说情。
她可以更专心地养育自己亲生的儿子。尽她所能,扶他坐高位。
却不想,皇帝的气消得那么快。
他竟亲去南阳,低声下气,把他们给哄了回来。
令妃的念头看似落空。
但追求权力的火种一旦燃起过,便不会轻易熄灭。
这些年来,令妃和他们的关系渐渐疏远。
她默默看着景阳宫女主人一无所出,看着他们仗着皇帝的宠爱越发横冲直撞有恃无恐。
她没再和之前一样,苦口婆心地劝。
她想等。
等老佛爷失去耐心,等皇帝看清现实,等五阿哥受不了小燕子所受的压迫与委屈,真的把她带走。
她总觉得这些事情很快就会到来。
可现实非她所愿。
五阿哥没走。
非但没走,还轻而易举成了太子。
他还娶了知画。
常言道,三岁看老。
永琰心地赤诚,待人宽厚良善。
但他性子里天然便缺少那种舍我其谁的贵气和霸气。
文治武功同当年太子这么大的时候,更是比不了。
令妃想,儿子大概只能当个王爷。
但王爷和王爷之间,也是不同的。
无论如何,她都要先把这些年同太子之间日渐疏远的距离拉回来。
这次,她要上的,是知画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