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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沉默下来。
他一边做着让自己格外难为情的动作，往身上洒花瓣。
脑中一边疯狂浮现各种诗句。
从“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到“温泉暖滑留余香，芙蓉出水红生光”。
从“浴罢华清第二汤，红棉扑粉玉肌凉”，到“粉痕凝水春溶溶，暖香流出铜沟宫”。
他过往的人生中，每每读到这些旖旎诗句，从来都一笑而过。
可此刻，他竟品出句句血泪。
是美人们的血泪。
也是他的血泪。
……
酷刑一般的花瓣澡直到知画说停，才告一段落。
永琪自顾自擦拭完，换上寝衣。
这是宫中规矩。
无论他睡不睡在知画房中，她都要为他提前备好一切。
他一步步走到知画面前。
“我洗好了。”他道。
知画嗯了声。
永琪见知画仍坐着，伸手想去拉她手腕。
知画瞥他：
“定。”
永琪定住，手僵在半空。
对于知画这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命令，他似乎已经没了反抗的念头。
他认命了。
正此时，窗外传来箫声。
是小燕子。
……
万寿节灯会那晚，箫剑被晴儿伤了个透心凉。
再去和紫薇尔康汇合的时候，脸色衰败到了极点。
像是灵魂被抽走，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晴儿威胁他，恐吓他，试探他。
她变了。
而他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变了的晴儿，舍弃了他妹妹的幸福。
箫剑好气。
同时他又感到绝望。
因为即使他被她这样对待，内心深处，他竟仍渴望得到她的原谅，仍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愿意和他从头开始。
箫剑于是把箫留给尔康，让他转交给小燕子。
说是让小燕子有空的时候就去慈宁宫，吹给晴儿听。
说不定晴儿听着听着，就不再觉得难听，就想起他从前对她的好。
……
小燕子现在吹的，就是箫剑留下的那支箫。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她回头，看到一身寝衣的永琪。
他似是刚刚沐浴过，身上带着潮湿水气和淡淡香味。
小燕子的眼圈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
“你……结束了？”她问。
永琪脸色难辨，像是有些愧疚，又像是有些不满：
“不，还没开始。”
小燕子：……
她转过身，想继续吹。
永琪走近她，堵住箫最上方进气孔：“小燕子，不要吹了。”
又道：“很难听。”
小燕子奋力推开他的手，不准他碰她的箫。
她的眼泪砸在地上。
“我要吹。”她说，“今晚，是你和她的洞房花烛。”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会发疯。”
又低头看着手里的箫。
“这是我哥的箫，是我爹的箫。”
“我哥说过，我爹吹箫吹得极好。他吹的时候，连树上的鸟儿都会飞过来听。”
又道：“我是方家的女儿。”
“我虽然没有陈家的女儿那么金贵，但我也有爹，我也要继承我爹的爱好。”
“你别拦我。”
她一番话说得凄凄惨惨。
她甚至卑微地用自己和知画作对比。
换做以前，永琪只怕早已被她说得心碎欲绝。
但此刻，她那些话却仿佛投入大海里的碎石，很快便消失不见。
“你既然知道我正在洞房花烛，就更不该打扰。”永琪道，“听着你的箫，我根本无法专心，无法和她……”
“你住嘴！”
小燕子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他要说的，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亲密。
“你别和我说这些，我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
“我可以不说，但你也别再吹。”永琪说。
他把不远处正担忧望向这边的明月彩霞叫来。
“扶格格回房，让她今晚都别出来。”
又道：“小燕子，你在房间里怎么折腾都可以。”
“你要挥鞭子也好，要撕烂我送你的成语大全和唐诗三百首也好，随你出气。”
“但你不可以再吹箫，不可以再扰乱我的心智。”
“如果你快要忍不住，就想想你答应尔康和紫薇的话，想想你对他们的承诺和决心。”
……
永琪重新回到知画卧房。
“抱歉。”他说，“她已经回去了，不会打扰我们了。”
知画神色淡淡。
仿佛他来或不来，对她都无所谓。
永琪心中惴惴不安：今夜，不会又功亏一篑吧？
“知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挣扎着问出这句话，等待知画最后的宣判。
知画没有让他等太久。
“令妃娘娘上不了我的船。”知画说，“至于你……”
永琪心跳一声快过一声。
震耳欲聋的咚咚声中，他看见知画指了指床：
“去躺下。”
……
两个月后。
深秋。
西山宝相寺。
明黄轿辇行驶在官道上，道路两边挤满围观百姓，喧嚣吵闹不绝于耳。
几日前，老佛爷说想要出宫，为晴儿的婚事烧香祈福。
皇帝得了消息，说他也要去。
且皇帝特意吩咐，这次不去碧云寺，去宝相寺。
因有传言说这里求子很灵。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半上午的时候，终于到达宝相寺门口。
众人下轿辇。
紫薇很快便找到小燕子，和她手挽着手上台阶。
她们二人身后，尔康问永琪：
“你那个‘齐人之福’，享受得怎么样？”
他话里带着揶揄，但太子面上却并没喜色。
“不怎么样。”他道。
两个月前的那一晚，知画确实让他上了她的床。
可……
可就只有那一次。
那晚之后，他连她的卧房都没再进得去。
太子之前还担心，担心他和知画圆房后，知画会得陇望蜀，对他生出更多的占有欲。
他甚至设想，知画或许会用宫规来压人。
每月定好日子，要他必须去。
可事实证明，他的一切顾虑都多余到可笑。
知画对他，用完就扔。
……
队伍最前方，老佛爷扶着知画的手，时不时回身看向队伍最末端的晴儿。
她方才说了句要去“守株待兔”，便跑到最后面、最靠近人群的地方。
晴儿特意走得很慢。
她数着脚下台阶。
数到十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老者惊呼。
“别挤我！”
“哎唷……我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