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有孕。
皇帝的喜悦从两个月前内务府终于交上来的元帕开始。
到今日,总算落到了实处。
龙颜大悦。
皇帝再低头,看向小燕子。
听闻知画有孕,小燕子方才紧紧抱着皇帝大腿的手臂一瞬间失了力。
跌坐下去。
像一株失了水分、枯萎的向日葵。
人不独亲其亲。
皇帝又想到当年小燕子刚进宫,磕磕绊绊背《礼运大同篇》的样子。
这些年,她把“学成语”、“学背诗”挂在嘴边。
可到头来她真正能脱口而出的,仍是他这个皇阿玛最初教她的句子。
皇帝心头酸涩。
知画怀孕,而小燕子,她可能此生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
皇帝觉得不忍。
“小燕子,你刚刚求朕的,朕答应你。”
你已经这么可怜,朕便放了你的哥哥。
皇帝此人就是这样。
像个不倒翁。
哪边推他一下,他的心就顺势偏过去。
另一边再推,他又会偏到另一个方向。
时至今日,最无所顾忌、最能拿捏他这只不倒翁的人,仍是小燕子。
……
皇帝放了箫剑。
他又将底下跪着的晴儿和傅云分别扶起,一派慈爱面容。
视线又扫过太子,目光复杂。
既想夸他终于让知画有孕,又想叮嘱他别因此而冷落了小燕子。
最终什么都没说。
皇帝转身,又亲去搀扶老佛爷。
今日的事,他为了小燕子,不得不委屈了晴儿。
也将晴儿未来夫家富察氏的颜面置于不顾。
他有些歉疚。
太后任由儿子扶着,没拒绝。
她脑海中想的,是方才晴儿和知画对的眼神。
以及之前晴儿说的,要在边境亲手“解决”了箫剑。
箫剑今日既挑衅了皇帝,又没有真的再度被捕。
老佛爷想,这个结果,大概正是晴儿所需要的。
至于晴儿为何要给箫剑机会大闹一场,后续又打算如何,老佛爷心中也已猜到了个大概。
无论怎样,只要晴儿高兴,她就高兴。
至于这扶着自己的偏心儿子?
随他去。
……
皇室众人进入寺庙后,箫剑被留在原地。
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久久没有动。
他的心情从山巅跌入谷底。
原来晴儿并没原谅他。
她特意落后脚步,是在“蹲守”他,要“算计”他。
她是真的变了,箫剑想。
变得心狠手辣,变得阴沉难测。
还有那个傅云……
路边百姓很是看了一番热闹,此刻正各自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今儿真是来对了,戏台子都没这好看!”
“谁说不是呢,想不到还珠格格竟然有个哥哥!”
“该叫他什么?还珠阿哥?”
“你别逗了。”有人说,“还阿哥呢,没看见皇帝刚刚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也是,都说还珠格格侠义心肠,却不想她哥竟是个小人。”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说自己是晴格格的‘爱人’!”
有人疑惑:“万一他真是呢?”
“我呸!”
“换了你是晴格格,你会放着健壮俊美的未婚夫不爱,去爱一个路都走不稳的糟老头子?”
“我看他不是还珠格格的哥哥,倒像是她爷爷。”
路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得欢。
箫剑却再也听不下去。
他愤怒起身,一把撕开脸上面皮和头上假发。
“易容!”
他晃动手中人皮面具,情绪激动。
“这是易容!”
“你们懂什么叫易容吗!啊?!”
“无知愚民!”
他疯疯癫癫,百姓翻着白眼四散离去。
……
大队人马刚到宝相寺,太子妃有孕的消息便传出来。
皇帝认为,这是吉兆。
这寺庙果然很灵。
他神色中带着几分期许和兴奋,要夏盈盈依次拜过去。
所求明显。
夏盈盈面色没有任何不对,皇帝要她拜,她便认真地拜、虔诚地拜。
令妃在一旁。
她先是看向夏盈盈,而后又看向知画,目光复杂。
两个月前,令妃去过毓庆宫的第二日,内务府的某位副管事便被遣出宫。
令妃大惊。
那副管事,是她的人。
她忙派腊梅去问,打听到的,是那管事账目物资核对不清,惹了老佛爷不快。
令妃几乎是立刻就懂了。
什么核对不清,分明是知画在借慈宁宫的口告诉她,她上不了她的船。
其实关于元帕的事,令妃是猜出来的。
迁宫加册封礼的那天,内务府总管曾向太后秘密禀报了什么。
令妃当时便觉得不对。
而后不久,太子为天牢中的侧妃求情,老佛爷又曾带着内务府总管亲去养心殿。
令妃更确定,这其中一定有说法。
她去毓庆宫那日,选择先去看小燕子而非知画,也是为了进一步证实。
好在小燕子大大咧咧,三言两语便说永琪确实还未同知画圆房。
坐实她的猜测。
她这才放下心来,同知画半真半假说了那番话。
她的说辞其实并不是没有漏洞。
内务府总管的位子不是谁都能坐的。
非得办事滴水不漏,才能得陛下信任。
若连元帕数量这种事情都能传出去被人议论,他项上人头也算是不想要了。
令妃这才意识到,知画或许从她一开口,便识破她的意图和谎言。
她小看了知画的敏锐。
可知画只有十七岁,家中同辈也并无姊妹曾身入皇城。
她对这深宫当中的人和事,理应并无太多了解才是。
令妃深感后悔。
她早在南巡时便探过知画的底,没探得出。
她不该轻视她的。
……
上完香,御驾回宫。
即将分别之时,尔康撞了撞永琪的肩。
“这么快便有了好消息,看来你很努力啊?”尔康调侃。
永琪沉着脸。
“不是我努力。”他道,“只是我运气好。”
“一击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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