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夺门而出。
他没有去小燕子那儿,而是去了书房。
他也没有尝试入睡。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入睡。
他又开始泡冷水澡。
他泡了很久,直到指尖皮肤开始发皱,直到浑身血液冰冷下来,甚至因寒冷而发抖,才终于停止。
冷静下来,他开始反省自己刚刚是不是不该走。
今晚毕竟是他和知画的第一次。
女儿家嘴上不说,心里该还是在意的吧?
她虽然凶了一点,虽然打了他一巴掌,但……
但他愿意体谅。
毕竟刚刚他的“表现”确实不佳,她或许因此而赶他走也未可知。
可他就这样生硬地离去,她或许会伤心。
永琪这样想着,找来了桂嬷嬷。
说让她去问知画要库房钥匙,想借一样她的嫁妆。
知画这次倒是没为难,很痛快给了他。
于是他又使唤桂嬷嬷,大半夜的,让人把那屏风抬进了知画卧房。
他这次走得很干脆,让人放下屏风就痛快离开了。
来日方长。他想。
一次失败并不代表什么,他后面总有机会能证明自己的。
……
小燕子的声音无情将永琪拉回现实:
“所以,你和她圆房当晚,就巴巴地用你们的定情信物讨好她!”
太子回过神,否认:
“那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定情信物……”
“不过是题了几个字,还是应老佛爷的要求。”
“老佛爷,是不是?”
他把目光转向老佛爷,带着几分求助。
老佛爷睨过来:
“太子从前不是最讨厌哀家插手你和小燕子的事?”
“便是哀家说她一句,都护得不行?”
”如今是怎么了?”
“难道人没变,心变了?”
永琪大窘。
老佛爷起身,她该叮嘱的都叮嘱过了,该看的热闹也都看完了。
亲眼所见,她更知知画如今地位如何。
她和晴儿回了慈宁宫。
空气短暂安静。
知画仍悠然,永琪僵在一边呆若木鸡,小燕子怒目而视。
紫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尔康却不动声色拦住她。
他也带着紫薇告辞。
……
出宫路上,紫薇一步三回头。
她放心不下小燕子。
紫薇担心她们一走,二人定又免不了一场大吵。
又说,之前尔康的观点怕是大有问题。
会宾楼大团圆那日回学士府的马车上,尔康说的最后一点理由是怕永琪越陷越深,才要他和知画早点圆房。
他们想要他得到知画。
也想要他因为“得到”,而对知画“祛魅”。
但今日毓庆宫中一切,显然并不是这么回事。
方才房中,太子虽一直在同小燕子讲话。
但他眼神实际一直落在谁身上,追随着谁,简直也太过明显。
那哪里是“祛魅”的表现?
分明是……
紫薇深深叹息。
尔康也陷入沉默。
半晌他承认,这一点,他着实没有料到。
又跟紫薇提起方才宝相寺门口,永琪的那句“一击即中”。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发沉。
都是过来人,心里明镜一样。
这种事多了还好,若只有一次,且知画如今又有孕,少说有一年的时间,永琪无法近她身的。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是情感和情/欲极好的发酵期。
怎么会这样呢……
尔康颦眉。
他明明觉得事情一直尽在掌控,可却不知从何时开始,脱离了他原本设想,一步步走到如此境地。
他们当初隐瞒小燕子逼婚真相、而后极力劝她跟知画分享永琪。
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
毓庆宫,知画卧房。
永琪被方才老佛爷那句“变心”说得心神俱乱,下意识想要带着小燕子离开。
可知画让他留一留。
说有话要同他讲。
永琪心里一喜。
两个月了。
就连他用屏风示好,她都没理过他。
今日,她终于有话对他说了。
永琪于是让明月彩霞先把小燕子带回房,说他等等就来。
知画看着眼前男人。
前生有孕后,他们间也有过一次“恳谈”。
今生,换她来当那个主导对话的人。
换她看他幻梦破碎、丑态百出。
“太子殿下。”
知画开口,唇边是看上去十分真诚的笑意。
“首先我要恭喜你,得偿所愿有了子嗣。无论是宫中还是朝中,都暂能堵住悠悠之口。”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难开口,但是我却不得不说。”
她笑得很诚挚。
但永琪敏锐地意识到,这并不是知画的说话风格。
倒像是他的。
怎么会这样?永琪莫名。
她学他口吻说话做什么?
知画又道:
“你从一开始就同我说过,说你和小燕子的感情有多深,你对她的心,有多么‘不可更改’。”
“这些话我从没忘记。”
“如今我已有孕,以后若无大事,太子殿下与我便没什么再相见的理由。”
“我的卧房,书房,我可能出现的一切地方,都请太子殿下不要靠近。”
“还有……”
永琪在知画的声音中渐渐变了脸色。
“你别说了。”他道。
“我明白了。”
他眼中写满失望:
“让我告诉你,知画。”
“今天在宝相寺,老佛爷说你有了身孕,所有人都高兴得不得了,皇阿玛也赏赐多多,甚至紫薇尔康都来道喜。”
“我觉得好开心。”
“大婚当夜你就说,深宫重重,你需要一个孩子。”
“你终于心想事成了。”
“你方才留下我,我一直在想你要同我说什么、做什么。”
“我想你可能会迫不及待,要我给这孩子取个名字,男孩儿取一个,女孩儿取一个。”
“我想你可能会拉着我的手,让我感受你腹中胎儿,感受它的心跳和呼吸。”
“我想你会不会这样,会不会那样,想了一千种一万种。”
“却没想到你对我说,你要把我打入冷宫。”
“你要把我像个垃圾一样抛弃,你要我再不能踏入你房门一步,正如这两个月中的每一天。”
“你说这些、做这些的时候,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我们孩子的感受吗?”
“你的心不是肉长的吗?”
“你对一个正满心喜悦准备迎接新生命的男人、对你腹中孩儿的亲生阿玛说这些,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人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绝情的人!”
永琪看着知画,字字咬牙。
仿佛他真的正经历巨大的痛苦与折磨。
“知画,你这一盆冷水,真是浇得我透心彻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