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知画梳妆完,珍儿来禀,说皇后身边容嬷嬷求见太子妃。
知画颔首,让珍儿直接将人带来她卧房。
容嬷嬷态度恭敬,言简意赅。
问知画当日静心苑所言“交易”,是否还作数。
容嬷嬷说自从陛下离去后,皇后便一病不起。
她开始后悔。
要托侍卫传话,请皇帝去见她。
无果。
她于是拖着病躯,想要硬闯静心苑宫门,甚至以死相逼。
可撞门撞得头破血流,却仍没见得到皇帝。
但皇帝当日话虽说得绝情,明旨却一直未下。
悬而未决。
废除皇子身份是大事。
十二阿哥这段时间唯一能真正被称得上是“错处”的,便是当日护着闯宫的小燕子。
但此事若真要论起来,和太子殿下和学士府亦有脱不开的干系。
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帝若真以此事为理由,他要权衡和考量的,可就太多了。
但若不提此事,那么他废除十二阿哥的理由便不够充分。
毕竟小燕子的头发又没有真的被皇后剃光。
就算是被剃光,越过母亲惩罚儿子,皇帝难免也要被人议论,说虎毒不食子。
皇帝这二十多天的沉默,让容嬷嬷意识到,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只是想要借十二阿哥逼皇后低头认错。
他只是想要看皇后心痛,狼狈,丑态毕露。
皇帝不让皇后出静心苑,但没下令过要禁闭所有人。
容嬷嬷给侍卫塞了银子,来求知画。
那个雨夜里小燕子跟皇后诉的苦,容嬷嬷一字不差全部听进了心里。
这位太子妃一定很有手腕,容嬷嬷想。
她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让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永琪和小燕子二人,感情破裂到如此地步。
不容小觑。
她既说自己有能耐挽回十二阿哥从今往后可以预见的悲惨人生,那么她就一定能做到。
知画听完,说:“交易仍作数。”
容嬷嬷肩膀微微一松。
她道谢,而后离去。
……
知画让桂嬷嬷去请太子。
她用了当初三百个条件中的第二个。
说要太子去求陛下收回成命,不再提废十二阿哥为庶人的事。
又让他从静心苑把容嬷嬷接出来,来毓庆宫照顾她。
这两件事,知画不方便自己提。
在那位皇帝陛下心中,她这个太子妃,不过是个毓庆宫的“高阶管事”。
但若太子去提,便是轻而易举。
对于“偏心”偏到极点的人,责备无用,愤懑无用,抓住软肋和弱点获得自己想要的,才是正途。
永琪没被这两桩事难倒。
但他对知画颐指气使的态度不甚满意。
自从上次二人谈话不欢而散,他心口一直憋着口气。
今日知画请他,他以为她想求和。
却不想一上来便是冷冰冰的命令。
他沉默不做声,知画又道:
“太子殿下唱念俱佳,昨日慈宁宫门口,不是很会煽情?”
“替膝下幼弟求情这种事,对你来说,应当不在话下啊?”
永琪:……
她竟拿昨日慈宁宫送嫁时的事情调侃他,说他“唱念俱佳”?
若非他当时看她神色怅惘,何必要多此一举?
难不成是为了晴儿吗?
晴儿早和他们这群人分道扬镳了!
“知画,你难道真的不知,我昨日举动,是为的谁?”
知画眨眨眼:
“难不成是为了我?”
又格外无辜:“你爱我?”
永琪无言。
他几乎顷刻间又回想起,他被知画打入冷宫、宣判终身孤寂的那一日,最后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难道……难道他真的对知画……
天呐。
他难道成了那种会对两个女人动心的男人吗……
思绪纷乱间,永琪突觉后脊一凉。
回头。
小燕子目光如炬,死死瞪着他。
“回答她啊。”小燕子一字一顿,“你爱她吗?”
……
卧房内。
永琪转身关上门。
“小燕子,我们好好谈谈。”
他格外警惕,语气带着很明显的安抚和讨好,怕小燕子因方才的那句“爱”再次陷入癫狂。
但小燕子却竟真的坐下了。
没有追究方才那句未得到回答的问话。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是妥协,她只是在酝酿。
紫薇教过她,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它会让对方胆怯。
但很可惜,永琪看上去却好似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
他因小燕子的平静而放松下来。
他坐在她身边。
“小燕子,我们来聊聊你断发的事吧。”他说。
小燕子微微皱眉。
她当日披头散发着从静心苑回来的时候,他都没跟她聊。
反而任由她对他发起冷战。
如今事情过去这么久,又有什么好聊?
永琪自顾自继续:
“知画有孕,你负气去了静心苑。”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我知道你并非有意,但是你让皇额娘为你剃度,这太不应该。”
“你害皇额娘被迁怒,害十二阿哥处于被废边缘。”
“小燕子,能否告诉我,你这些日子,可会因此而心中内疚?”
小燕子当然内疚。
但她无比抵触永琪这种看上去耐心,实则高高在上的态度。
她撇嘴。
永琪把她的表情当成她不知悔改。
“算了。”永琪说,“你犯错,我来替你弥补。”
“反正这些年,我也早就习惯了。”
他起身往外走。
小燕子拽住他衣服后摆:
“你去哪儿?”
永琪无奈回头:“我去养心殿求皇阿玛,让他收回成命。”
又说:
“还有,你做好心理准备,我……”
“我预备将容嬷嬷接来毓庆宫,让她伺候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