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
小燕子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要容嬷嬷来毓庆宫?”
永琪点头。
“为什么?”小燕子难以理解。
“南巡的时候你亲眼看见,容嬷嬷把我的免死金牌摔在地上。”
“还有上次,我淋雨淋得那么惨,她一点都不关心我。反而笑话我没人要,说我把静心苑当废物收容所。”
“你居然要她来毓庆宫?”
“要她来做什么?给我添堵吗?”
小燕子气急了。
永琪长叹一口气,不得已,这才摊牌。
说这其实是知画的要求。
大婚前,他曾经答应过知画几个条件。
“条件?”小燕子更是疑惑。
“婚事是老佛爷逼你答应的,知画凭什么要跟你提条件?”
永琪身子猛地一僵。
他竟说走了嘴!
巨大的恐惧下,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声音。
半晌,才强行找回一丝理智。
“是老佛爷附带的条件。”他说,“老佛爷……怕我欺负知画,所以想给她多一重倚仗。”
小燕子愤愤:
“老佛爷真是贼心不死!”
又问:“那你欠了知画多少个条件?”
永琪:“三……个。”
小燕子沉默片刻:“大婚那晚,知画没有用这三个条件逼你留下,和她圆房?”
“没有。”
“如果她用了,你会留下吗?”小燕子追问。
永琪:……
时间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突然静止。
他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拉回到那间红彤彤的婚房。
他听到知画的声音,说他欠她三百个条件。
他下意识以为知画是要要挟他,强迫他圆房。
他脱口而出,说若她执意如此,那么他便……
便什么?
灵魂回到现实,永琪对小燕子说:
“如果她用,我也不会留下。”
他说完这句话,狠狠闭上眼。
他不想再开口了。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方才短短一段对话,说了多少谎言。
……
他不想开口没关系,小燕子会让他开口。
对于容嬷嬷要去伺候知画,小燕子仍不依不饶。
她说,要让永琪去“毁约”。
什么三个条件,他又不欠知画的,他一个条件都不该听她。
说这话的时候,她丝毫不记得自己平生最瞧不起旁人说话不算话。
相反,她觉得自己聪明,灵活,会变通。
她又说,知画特意把容嬷嬷调到身边,一定是“什么心什么测”,不怀好意。
说她和容嬷嬷若真的凑在一起,一定会整日说她的坏话。
永琪摇头,说知画不会。
他说知画对小燕子虽不喜,言语上也算不得客气。
但她出身、位份都摆在那儿,她本也没义务要对小燕子笑脸相迎。
又让小燕子回想,知画可曾真正对她不利?
不曾的。
永琪举例,说当初宫中闹天花,知画原本可以使用权力,名正言顺将小燕子隔离。
但她却还是对桂嬷嬷说,还珠格格的事情,太子安排。
她不管。
无论知画是当真不想管,还是碍于皇帝和太子情面不敢管,都不重要。
结果才重要。
永琪让小燕子想想,想想她如今从正变侧,可日子仍过得和之前一样恣意妄为,无拘无束,是因为谁?
是因为知画。
他说,她该领情。
而后又开始大放马后炮,说知画当初若真的豁出去,宁愿得罪人也要把小燕子扣在毓庆宫不得出。
那么后续一连串的灾难,都不会发生。
小燕子不会差点害死东儿。
不会余生都承受紫薇和尔康关于“后遗症”的怀疑和指责。
而后,他得出结论:
知画到底才十七岁,行事不够果敢。
关于此,他会再找机会,同她细聊。
小燕子看着永琪,看着他一说起知画就滔滔不绝的样子,内心一片冰凉。
她红着眼圈问永琪,知画没有对她不利吗?
没有吗?
她问他,知画把她从他的妻,变成他的妾。
知画如今怀了孕,所有人都巴结。可她却这辈子都无法再有小孩。
她没有对她不利吗?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不利。
永琪无法接受她的观点。
“小燕子,你这是无理取闹。”他说,“让她怀孕的,是我。但是求我和她圆房的,是你。”
小燕子回击:“我没有求你和她圆房,我只是同意你和她圆房。”
她居然也会挑字眼。
永琪咬牙:“是,你没有求我和她圆房。但你求我娶她。”
又道:“我明明已经快要冲去慈宁宫,和老佛爷摊牌说婚事作废,是你拉着我,一连三遍,叠着声地求我娶知画。”
小燕子的泪砸在地上。
很快被地毯吸收,看不出痕迹。
她说她在那个当下,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她说她当时什么都顾不得,只想保下她哥的命。
她说他们这些年也曾遇到过不少危机与绝境,可每一次都有转机,每一次都能绝处逢生。
她说她习惯性地认为,知画一事也会迎刃而解。
或许知画嫁过来后便会知道永琪和她之间的爱情有多伟大,多坚不可摧。
或许知画成婚第二天就会主动退出,识相地离开。
又或许,知画即使不走,永琪也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
毕竟永琪说过,无论一千个知画还是一万个知画进景阳宫,都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她说她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永琪被小燕子的话击中。
言犹在耳,之前誓言说出口的时候,每个字都发自他肺腑。
可正如小燕子所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室沉默。
宫人突然来禀,说傅恒大人进宫,万岁爷急召,要太子殿下赶紧过去。
……
军情紧急,早朝暂缓。
太子到的时候,养心殿内气氛沉重。
缅甸新国王猛白率领大军,分东西两路打进云南。
云贵总督刘藻数月来,屡屡以败报大捷。
边境诸多城池已经沦陷。
情况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