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请旨出战,尔康紧随其后。
皇帝答应得很痛快。
直到永琪说他也要去,皇帝肉眼可见生出犹豫。
太子乃国本。
兹事体大,皇帝说他需要时间考虑。
永琪却根本等不及他考虑。
他说刘藻如今未被处决,还占着总督名位,即便派了傅恒过去,也有很大可能要受他掣肘。
只看如今刘德成虽很会带兵,但前线仍在刘藻指挥下节节败退,便可知一二。
皇帝说,那还有尔康。
永琪却说,只怕额驸的身份也不够。
非要他这个太子压阵,才能保前线不乱。
又说他和尔康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他们二人在战场合体,定会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奇效。
皇帝沉思半晌,终于同意。
他封傅恒为征南大将军,永琪和尔康分别为左右将军。
大军三天后开拔。
……
傅恒顺势请旨,说自家侄女武艺不错,亦想参军,为国尽忠。
皇帝有些惊诧,问是否是老佛爷之前请来慈宁宫,教晴儿和知画武艺的那位姑娘。
傅恒道是。
皇帝又问太子,傅瑶如何。
太子说,知画进步甚大,想必是师傅教得好。
他答得不假思索,没注意到尔康微微蹙起的眉心。
皇帝听他这样说,大手一挥,允了。
又说,此战有尔康永琪,又有傅云傅瑶,既有兄弟,又有兄妹。
众志成城,定能大败敌军,凯旋而归。
……
众人离开后,太子留下。
他趁着临别时机,把知画交代他的两件事情依次跟皇帝提起。
关于十二阿哥,皇帝想也没想便答应收回成命。
从同意的速度上看,他自己大概也“苦台阶久矣”。
而关于容嬷嬷,皇帝更是不在意。
他甚至有些隐隐的期待,期待皇后身边再无心腹忠心侍奉,大吃苦头。
她那般桀骜不驯,皇帝真的是恨毒了她。
……
入夜。
学士府,福晋大惊。
“什么?!”
“要去云南打仗?三天以后就开拔?”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老爷,你怎么不禀告陛下,尔泰在西藏,家里只有一个尔康,我们离不开他呀!”
福伦其实也不舍,但仍状似不耐:
“夫人别说傻话了!”
“我们福家是小家,天下才是大家,战争面前,何谈什么离得开离不开!”
又道:“皇帝已经封了尔康为右将军!这是天大的荣耀!”
“你别婆妈,赶紧为他准备行装!”
和福晋的失态相比,紫薇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
她只是让奶娘把东儿带下去,同婆母说,还是她去准备行装,便进了屋。
卧房。
尔康追进去,果然发现紫薇坐在床边拭泪。
尔康揽住她:“别哭。”
紫薇紧紧贴在他胸前:“我没哭,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又道,“你一定会打胜仗,一定会平安归来,我哭什么呢?我不哭。”
话虽如此,她眼角泪水仍在尔康前襟衣料上洇出痕迹。
“好紫薇。”尔康也怅然,“你的害怕,你的担忧,你的不舍,我全部了解。”
“你放心,我有你,有东儿,有阿玛额娘。”
“我一定会为了你们,保重自己,爱惜生命。”
紫薇重重点头。
尔康低头,二人吻在一起。
屋内温度渐渐上升。
天旋地转后,光线暗下来。
紫薇听见尔康在他耳边低喃:
“一个东儿不够,我们再添一个南儿,如何?”
又道:“这名字怪好听的,我们替小燕子拿来用?”
紫薇想说不行。
但话音刚到喉头又被迫咽下。
……
与此同时,毓庆宫。
容嬷嬷为知画备了温药汤浴足,汤中有苏梗、茯苓、合欢、淡陈皮。
可舒缓心神,固气稳胎。
又为知画后腰垫上软枕,将一旁小几上温度正合适的牛乳羹奉与她。
“太子妃害喜害得轻,胃口好,这是好事。”容嬷嬷道。
“说明肚子里的小主子体贴您,同您投缘呢。”
知画微微颔首。
“嬷嬷可知,我为何要你来?”她问。
容嬷嬷静默片刻。
“老奴斗胆妄言,太子妃要我来,是需要我做您‘手中刀’。”
知画眼神微微一顿,而后浮起毫不掩饰的欣赏。
是她相中的人。
够直接,也够聪明。
容嬷嬷见知画神情,心中一松,她知道自己没答错。
方才的问题,她自是可以换着花样、避重就轻地答。
她可以说,她是那拉氏千挑万选层层筛过后送到皇后身边侍奉的人,她资历丰富,经验老到,最适合照拂太子妃此胎。
她也可以说,桂嬷嬷虽是老佛爷亲派,但她性格有时比较冲动,易被激怒。毓庆宫中,需要有人补她的短。
毕竟下人间的矛盾,若次次都要知画亲自下场,便是失了主子威仪。
但这些都是其次。
容嬷嬷格外清楚,她能被太子妃看重,能有机会站在这替皇后和十二阿哥筹谋“将来”。
是因为她和那位还珠格格之间,有旧怨。
有她在毓庆宫,抬头不见低头见,小燕子定会浑身不自在。
她不自在了,会做什么?
“你说得是。”知画开口。
她确实需要一把趁手利刃。
又说,“不过不急,先走走看。”
容嬷嬷躬身应是。
……
伺候完太子妃洗漱就寝,容嬷嬷出去正厅。
小燕子也正好出来透气,和她碰了个面对面。
容嬷嬷行礼,向侧妃问安。
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都格外恭敬,没有任何能挑出错的地方。
可她越是这样毕恭毕敬,小燕子越是觉得她虚伪。
觉得她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小人。
明明不久前,她还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拽得不行。
永琪从外面商议战事具体细节回来。
看到的,便是小燕子怒瞪容嬷嬷、容嬷嬷垂首而立的场景。
他觉得心好累。
挥挥手,让容嬷嬷下去。
又道:“小燕子,我们回房。”
……
永琪关上门。
他忙了一天,疲乏的很,很想早些安置。
可小燕子挡在他去路,大有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
永琪知道她在烦什么。
“容嬷嬷对你凶,你不高兴。”他无奈,“对你不凶,你怎么也不高兴?”
又道,“我早和你说过,知画不是那种人。”
“你看,方才容嬷嬷对你那样客气,定是知画给她立了规矩。”
小燕子被气得头顶冒烟:
“你怎么张嘴闭嘴全是知画!”
永琪一噎。
“好了,小燕子。”
“让我告诉你,我要去云南打仗了。”
这次,换小燕子呆若木鸡。
怔愣片刻,她道:
“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