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打从初相识,小燕子和永琪之间的吵吵闹闹一直没有停止过。
但吵得如此频繁,确实少见。
尤其是最近几次交谈,几乎每每都不欢而散。
所以其实今晚,小燕子原本没打算要给永琪好脸色看的。
但他居然说,他要去打仗了。
云南。
他要离开她,去云南,去跟那个什么“面点”打仗。
对分离的恐惧瞬间压倒一切。
小燕子收起脾气,说要永琪带她一起去。
她甚至提议,等打完仗回来,他们或许可以顺路去大理玩一圈。
她想亲眼看看那个“家家有水、户户有花”的地方。
继而她又想到她哥。
上次宝相寺门口一见,箫剑满心都是晴儿,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过她这个妹妹。
他给晴儿的那张纸条上,虽然提到了她的名字。
但为的是要问晴儿,她有没有吹箫给晴儿听。
他到底是不是她哥?
小燕子有些气。
但气完之后,便只剩下想念。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永琪。”小燕子噘嘴,“你就带我去,带我去嘛?”
永琪叹气:“不行。”
小燕子又抬手,并拢指头对天发誓,说她只要能跟在他身后当个无名小兵,就心满意足。
她保证自己不胡来,不犯错,一切听指挥。
永琪仍摇头。
小燕子的保证,他一个字都不敢信。
听指挥?
她这辈子就没听过谁的指挥。
但这话他无法直说。
他于是只道战争凶险,刀枪无眼。若小燕子在他身边,他会分神。
小燕子在他坚定拒绝中,红了眼眶。
“那么,你要多久才能回来?”她问。
永琪给不了保证:
“打仗的事情,谁都说不好。”
“短则几个月,长的话……三年五载也不是不可能。”
小燕子不语。
永琪凝视她哭红的泪眼,心下终是不忍。
长叹一声,把她拥在怀里。
这次小燕子没挣脱。
“这段时间,我们经历了太多。”永琪抱着她说。
“今日我在皇阿玛面前力求出征,除了因为我是太子,其实也存了私心。”
私心?
小燕子不懂。
“我需要静静。”永琪说。
“这场战争或许是一个绝佳的契机,让我能破除混沌迷障,看清自己内心。”
小燕子仍泪眼朦胧,疑惑看着他。
她听得糊里糊涂。
永琪被她懵懂双眸看得心生歉疚:
“我的意思是,我会用这段时间理清一切,把自己变成之前的那个永琪。”
“那个完完整整属于你的永琪。”
永琪一边说,一边把小燕子揽得更紧了几分。
小燕子沉醉在他怀抱。
也因此没有发觉他话中,似乎哪里不对。
……
三日后,大军出发。
秋风起。
旌旗飘飘,战马萧萧。
城郊道路上,尔康永琪并肩驾马而行。
他们身后,传来女子叫喊。
尔康猛地回头,瞬间瞪圆了双眸:“……紫薇?!”
紫薇竟骑着马、追出城外送他!
尔康又看向傅恒。
大军才刚出发便要因他停下来,他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傅恒温和一笑:“额驸请去吧。”
……
夫妻二人下了马,飞扑着相拥。
紫薇捧着尔康的脸看了又看。
“我知道我不该来,我知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但想要再见你一面的心,战胜了所有。”
“尔康,能再抱抱你,能再抚摸你的脸,我好幸福。”
尔康重重点头。
他何尝不是这样呢。
但尔康没有停留太久。
大队人马都在等他,他很快便同紫薇话别,回到永琪身边。
再次上路,永琪眉目间带着几分怅然。
尔康了然一笑,隔空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小燕子没来,想她了?”
永琪确实失落。
小燕子没来送他。
她和紫薇关系那么好,紫薇都来了,她却没来。
又想到尔康盔甲内侧,紫薇亲手为他缝的紫薇花,想到紫薇送给尔康的同心护身符和吉祥制钱。
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
小燕子什么都没有给他准备。
知画亦然。
知画……
他怎么又想起她?
明明下过决心,要借此战,忘掉知画的。
尔康不知他心中天人交战,安慰:
“小燕子没来,这说明她懂事了,长大了,终于知道分寸了。”
又道:
“咱们这群人,这些年也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方才那种依依惜别的场景,连紫薇都情难自控。”
“小燕子要是真来了,搞不好要赖在你的马背上,赶都赶不走喽!”
……
次日清晨。
毓庆宫。
知画正用早膳。
容嬷嬷来禀,说遇到明月彩霞。
两个妮子紧张兮兮的,满脸写着不对劲。
容嬷嬷寻了个由头去探,还珠格格竟彻夜未归。
知画抿了口燕窝粥,让容嬷嬷带着明月彩霞将此事回禀陛下。
容嬷嬷进去养心殿的时候,皇帝送嫁刚回来。
与蒙古的联姻,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出嫁的,是某位不受宠的后妃膝下,某位同样不受宠的格格。
蒙古虽受管辖,但如今战事已起,皇帝需要各处都安稳。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皇帝昨日送走了将军,今日送走了女儿。
尽管他同那位女儿并不熟悉,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但这不妨碍他伤怀。
容嬷嬷回禀,说还珠格格自大军开拔后便没再出现在毓庆宫过。
皇帝这才回神。
女儿。
小燕子也是他女儿,比亲女儿还亲的女儿。
永琪乍然离开,小燕子心里一定不好受。
此刻,她八成是在学士府里,和紫薇抱头痛哭,思念各自的丈夫呢。
至于她又是如何偷溜出宫的,皇帝压根儿没想过要追究。
他习惯了。
皇帝于是大手一挥,说此事他知道了,让容嬷嬷回去。
又让容嬷嬷同知画说,叫她安心养胎。
言下之意,是要警告知画,让她别自作聪明,借着由头想要告状。
他不“受理”她的告状。
容嬷嬷回禀得很小心,生怕知画动了胎气。
但知画格外平静。
她早知道皇帝是何秉性。
她叫容嬷嬷去养心殿,不过是要提前把责任划分清楚。
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那位“慈父”发起疯来,把过错扣在她这个毓庆宫主位头上。
目的既已达到,其他一切,知画都无所谓。
她只看结果。
至于小燕子出宫,到底是去了学士府,还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便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