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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软轿飞速行着。
驾车的是两位十分健壮的妇人，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其中一位时不时很恭敬地朝轿内请示，问是否行得太快。
晴儿摇头。
让她们尽可放开速度去赶路。
——几日前，大婚当夜。
傅云应付完前院客人，更衣沐浴。
确定身上没了酒气，去见晴儿。
他同晴儿说，她当下所居的，是他的房间。
时间太紧，修缮新的院落有些来不及。
房间虽是他的，但一应陈设、床榻桌椅，皆是换过的，让晴儿放心住。
晴儿点头。
傅云又说，他往后会住在内书房，离晴儿这间正屋不远。
若有事，她可随时派人去唤他。
晴儿说好。
傅云便离开了。
次日一早，军中急报传来。
傅恒从宫中回来，说傅云和傅瑶都可参军，三天后出发。
至于晴儿。
她若从离京便随军，一路或骑马或步行，没有车轿，只怕吃不消。
傅云问晴儿是否愿意先乘轿撵到云南，再与他们汇合。
但若如此，为了赶路，只怕轿撵需行得格外快些。
坐起来恐怕不会很舒服，会颠簸。
晴儿说没事，就这样办。
傅云于是立刻去安排沿途更换马匹、挑选合适的人轮番值守、护送驾车等事。
他做事利落，很快安排好一切。
临行前，晴儿又进宫，同太后和知画告别。
得知富察氏如此安排，老佛爷和知画都很为晴儿高兴。
但同时，又难免担忧。
那毕竟是战场。
晴儿左手握着老佛爷，右手握着知画，柔声劝慰。
她说，知画昨日让人送去富察府的包裹，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里面全是药囊。
鹿皮的外衬，鎏金暗扣封口，里面分了小夹层。
近千颗凝香丸。
此外，还有各种外用内服的药品、补剂，袋子分门别类绣了记号，亦有文字附说明。
知画：“快马加鞭送的，又不敢送进宫，怕引人怀疑。”
“我那位去过回疆的族叔很有本事，其中很多药都是他研制。”
又避谶：“但最好一颗也用不上。”
“只带着，有备无患。若有需要，送给军中兵士也可。”
晴儿点头。
老佛爷也让人把她准备好的东西都给晴儿拿来。
是件金丝软甲。
当年晴儿阿玛遗物。
老佛爷自得知晴儿有意去前线后，便让高庸私下拿去清理、加固，如今焕然一新，轻软如绫罗。
她让晴儿时时穿着，以防万一。
又说，“最好也用不上。”
晴儿笑着笑着，终是忍不住想要流泪。
……
暮色四合。
征南军大营内，吹响休息号角。
帐中，小燕子缩在最角落，表情痛苦。
空气里全是汗味、臭味。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熏死。
又过了一会儿，身旁有士兵肘击她：
“走啊？轮到我们去洗澡了。”
小燕子连忙摆手，刻意粗着嗓子装男人：
“我我我我不去，我不洗。”
下等小兵，连洗澡都有时间限制。
对方见她奇奇怪怪的，也没多问，急匆匆走了。
趁着没人，小燕子偷偷溜了出去。
……
与此同时。
京中，香料店。
含香正准备打烊，看到一位熟悉身影。
“宋公子。”她打招呼。
男子点点头，“上次的香用完了，我来续一些。”
含香转身从墙中抽屉分别取料，称重，配好后，将东西递给他。
“似乎比之前重？”男人掂了掂，“多谢老板。”
他每次来，都只买同样的香，同样的量。
含香有些羞愧：
“之前我夫君打了您，您大人有大量，没和我们计较，这……便算是谢礼。”
她虽然后来也道过歉，但终究心有不安。
宋公子摇摇头。
他刚走，蒙丹便出现了。
他看看含香，又看看那男子背影，眼神复杂。
含香扯了扯唇：“走吧。”
自从上次掐脖事件后，蒙丹答应，不再干扰含香生意。
但仍时不时搞突击，来接她回家。
回去的路上，蒙丹一言不发。
沉默了半晌，才意识到，含香今日也有些安静。
若是平常，就算蒙丹没话，含香也会硬找话题，哄他聊天。
“你在想谁？”蒙丹问。
他其实有更直接的问法，但二人才刚和好没多久，他到底还是收敛。
含香知他介意什么。
但关于宋公子，她解释过太多遍，已经不想再多说。
她于是道：
“我在想，这几日店中客人议论，征南军要去打仗了。”
又说：“五阿哥……不，太子和尔康，分别是左右将军。”
蒙丹：“那又怎样？”
“我替紫薇和小燕子难过。”含香说，“她们一定很不舍。”
蒙丹冷哼一声。
含香意识到什么，讨好地挽住他手臂：
“我知道你也想念他们。”
“但上次会宾楼聚会，我喊了你的。”
“是你要和我赌气，污蔑我找黑衣人打你，怎么都不肯去。”
蒙丹脸色更差。
含香不敢再说，转移话题：
“眼看着大军出征云南，我便想起回疆。”
“蒙丹，我想家了。”
她的惆怅被蒙丹打断：
“你那个家，可怕得很。”
“里面有软弱无能的母亲，心狠手辣的父亲。”
“不回也罢。”
含香：……
想到往事，蒙丹更是愤愤：
“要我说，我们回疆有那么多健壮男儿，跟大清死磕到底、打就是了！”
“居然卑躬屈膝、求饶和谈。”
“阿里和卓根本不配掌管回疆！他不是男人！”
含香微微蹙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她提醒蒙丹，当年他也身处回疆。
他也曾亲眼目睹回疆在大清的攻打下，是如何节节败退、民不聊生。
或许回疆男儿真的如蒙丹所说，个个都是好汉。
但决定战争输赢的，从不只是士兵身体强健与否，而是背后国力。
什么“死磕到底”、“打就是了”。
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的无稽幻想。
蒙丹看出含香脸上的不赞成的神情，脸色愈发阴沉：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