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香确实觉得他说得不对。
但她看着蒙丹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得找个机会和蒙丹谈谈。含香想。
要让他明白,两个人在一起,即使意见不合想法各异,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代表他们不相爱。
这道理含香之前觉得蒙丹懂,但从这几年的婚姻生活看,蒙丹显然不懂。
她但凡和他想法不一致,他就不高兴。
话要谈,但不是现在。
他们关系才缓和不久,日子恢复正轨。
含香不想打破平静。
二人回到家,简单用了饭。
蒙丹脸色仍不好看。
含香拿了弹布尔,笑着提议,要为他弹琴。
蒙丹看着这琴,问,之前不是说家里快要揭不开锅了吗,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琴。
含香微怔。
蒙丹又问,她是不是惦记着店里什么人,所以骗他钱不够用,执意要抛头露面、回去做生意。
几次三番被深爱之人指责自己“有二心”。
含香眉心紧紧皱起。
饶是她再习惯了妥协,此刻也忍不住要反驳。
她说,之前银子确实不够用。家里有账本,蒙丹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又说店里因她回去,生意重新变好,有了流水。
且会宾楼一聚她留下地址后,尔康和永琪都暗中派人送过银子。
手头宽裕了,自然可以去买琴。
何况这琴,她又不是买给自己的。
明明是上次和好后蒙丹提起,说想听含香弹琴。
她反驳得漂亮极了。
蒙丹一时说不出话。
半晌,手臂抱在胸前,重重哼了一声:
“银子银子,在你心里,银子比我重要。”
这话简直没逻辑。
含香无奈:“……是你先提起银子的。”
蒙丹抿着嘴唇,死不承认。
含香叹气,低头弹琴。
刚拨动第一个音,便只听锃的一声。
——琴弦竟断了。
无论回疆还是中原,琴弦断裂都不是好预兆。
含香心情全无。
她沉默地起身,拿着琴回房间。
蒙丹问她要做什么,她说要休息了,明日一早去修琴。
蒙丹又问她去哪儿修。
她说,在哪儿买的就在哪儿修。
……
凌晨。
太子殿下首次带兵。
为彰显自己的宽仁,他特意要求傅恒将军不必在他帐周围设立岗哨。
总归大军才刚刚出发,距离交战地甚远,想必没什么危险。
他原正睡着,却感知到什么。
猛地惊醒。
他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漆黑帐中,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永琪不动声色拿出塞在枕下的匕首。
精神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却听对方开口:“……永琪?”
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永琪连滚带爬下床点了蜡,看着烛光中的小燕子,下巴惊得掉下来。
……
夜深人静。
大军最角落辎重营。
守粮草的士兵见太子殿下气势汹汹疾步而来,以为出了什么事。
太子却说并非军情,而是叫他们先都撤退,他要办点“私事”。
众人见他面色不算好,手边又跟着个低头的小兵,以为太子殿下是想要惩治犯了错的下属。
对视片刻,遵命离去。
终于没人,小燕子龇牙咧嘴叫起来:
“永琪,你快松开我,快松开我!”
她用力掰开永琪抓着她的手,整个人一摊泥一样瘫坐在马厩边。
“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倒好,又抓着我走了这么远!”
“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走路走得脚上全是水泡!”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委屈极了。
吃不饱,睡不好,每天除了走路就是走路,连澡都没得洗。
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永琪!”她唤他,“当小兵太苦了,我不干了!”
“你把我调去你身边,我要跟着你骑马!”
永琪一直沉默。
“你怎么会在这里。”永琪问,“你怎么做到的?”
他到现在都还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巨大的震惊下,他无力分神去关心小燕子口中,她所受苦楚。
“这你别管。”小燕子扁扁嘴,不正面回答。
“虾有虾路,蟹有蟹路。”
“我有燕子路。”
又见永琪脸色真的很冷,又有些心虚,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我舍不得你嘛。”她说。
“虽然你说了,有我在,你会分心,会无法专注打仗。”
“但是我就是没办法一个人待在宫里,像个傻子一样,每天除了等你,就是等你。”
“我会无聊死的。”
“更何况,毓庆宫又不只有我一个人。”
“我只要一想到知画,想到容嬷嬷,我就一刻也待不下去。”
“永琪,好永琪,你看在我这么惨、这么倒霉的份上,就带着我吧,好不好?”
她难得放低身段,每句都是恳求。
但永琪却听出她撒娇背后的意思。
她是在说:
虽然我知道我去了,可能会影响你打仗。
但我不管。
我不愿意留在宫里,那会使我不痛快。
所以我只能选择让你替我不痛快。
这确实是她一贯作风。
另一边,小燕子不知他心中所想,眼睛亮晶晶,开始从衣服前襟往外掏东西。
永琪这才注意到她确实看上去鼓鼓囊囊,胖了一大圈。
竟是军服里面塞满了油纸包的缘故。
小燕子献宝一样,把一样样零食往永琪面前送。
果干果脯,瓜子花生,应有尽有。
她说这两日她吃大锅饭吃不习惯,全靠这些东西续命。
又问永琪饿不饿,让他也吃。
永琪不饿。
他吓都被她吓饱了。
“小燕子。”他声音严肃极了,“现在,立刻,马上,回宫去。”
连天亮都不要等。
小燕子掏东西的手一顿。
而后拿出一枚长命锁,递给他。
“听紫薇说,她给尔康又缝又补,让他整个人都被她的祝福保护起来。”
“我好笨,我居然都没想到,要送些什么东西给你。”
“呐,这是皇阿玛之前赐给我的长命锁,给你戴。”
永琪低头,任由她给他戴在颈上。
小燕子戴完,抱了抱他。
永琪看懂她的眼神,她在求他,能不能不要赶她走。
永琪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小燕子。”
“你离开毓庆宫,和知画打过招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