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闻言起身:
“回殿下,臣妾不曾替还珠格格遮掩。”
又道:“她出宫次日一早,容嬷嬷便带明月彩霞,将事情禀报给皇阿玛过的。”
知画一边说,一边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她的目光坦荡、干净。
皇帝被她澄澈目光望着,没设防,被口中茶水呛到,掩饰性咳了几声。
知画确实第一时间便让人来回禀过的。
是他没在意。
不仅没在意,反而因此起疑。
认为知画别有用心,想踩小燕子。
她才有孕,便如此迫不及待吗?皇帝很不满。
觉得自己之前看错了知画。
却不想……一切都是误会。
他错怪知画了。
皇帝随即又想到自己让容嬷嬷去告诉知画,让她安心养胎的那句话。
也不知知画听懂了没有。
最好没有。
她腹中怀着皇嗣,若因此而担惊受怕,黯然神伤,可如何了得。
“知画,快坐下。”皇帝道。
又看向永琪:“你居然要知画替小燕子求情,朕看你也该去天牢待上两天,换换脑子!”
永琪闻言沉默。
原来知画并没有替小燕子隐瞒。他想。
可消息既然传到了养心殿,皇阿玛却却没派人去军中查。
说明他没信。
再联想今日皇阿玛对知画格外客气的语气和态度。
永琪想,皇阿玛大概责备了知画。
知画受委屈了。
可小燕子的命,他不能真的不顾。
“皇……”
永琪话才刚出口,便被皇帝打断。
“永琪,你让朕很失望。”
“如今前线战事焦灼。大军在原地多耽搁一日,边境士兵便要多支撑一天。”
“不知多少人会因此流血、丧命。”
“而你居然为了要给小燕子开脱,说出‘只是损了一点粮草,不是什么大事’这种话。”
“你身为太子,这是你该说、能说的话吗?”
“小燕子犯的,是一个可以被轻描淡写、随意揭过的错吗?”
永琪哑口无言。
……
众人离去后,皇帝长长叹了口气。
身边太监来禀,说东四大街乐器铺掌柜,也就是那位皇帝的“旧友”,刚传来密信。
皇帝打开看了。
信上说,皇帝上次让人留心的那位女客人再次出现。
容貌也与所提供的画像甚是相似。
又说她此去是要修琴。
若陛下需要,他们会寻个由头,拖着慢慢修,以便创造机会。
皇帝沉默许久。
没人知道那过分漫长的时间中,他思绪到底历经怎样的变化。
“朕……再想想。”皇帝说。
……
短短数月,小燕子二进天牢。
皇帝说要杀了她。
这话如同“狼来了”,知画连听都不要听。
可太子殿下却很信。
又或者说,他不得不信。
只有信了,只有为她奔走、求饶,他才是那个“深爱小燕子”的永琪。
永琪先去慈宁宫求太后。
老佛爷不见他。
说晴儿出嫁,她伤心,没心情见人。
永琪无语,明明养心殿声讨小燕子时,老佛爷面色看上去好好的。
他又去延禧宫,想找令妃帮忙说情。
令妃自是不敢将他拒之门外。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知画有孕,太子除了关心侧妃,也该多花点心思照顾妻子。
对于知画的拒绝,令妃起初确实有些不高兴。
但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首先,知画厌恶别人把她当傻子。
低端谎言对她来说,与挑衅无异。
其次,知画不需要“脚踩两只船”的盟友,她看出令妃在留后路。
想通后,令妃不再恼怒。
她更觉得知画行事作风,有上位者风范。
太子殿下先后碰壁,走投无路,竟去了翊坤宫。
许久没见,夏盈盈风采依旧,甚至比之前在杭州的时候更加美丽、多情。
太子殿下亲自请她帮忙,夏盈盈姿态很低,受宠若惊。
可态度坚决。
说自己只是常在,人微言轻,哪里敢左右陛下的意思。
永琪:……
他现在总算知道皇阿玛为何这么久都不升夏盈盈的位份了。
分明就是在护着她,帮她省去麻烦。
……
太子几乎把能求的人都求了个遍,可还是无果。
只好故技重施,去养心殿外长跪不起。
七日后,粮草药品等物资重新清点完毕。
大军即将再次出发前,太子倒下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他淋雨跪了这么久,身体已是极限。
皇帝看着他倒下的身影,没提要杀小燕子祭旗的事。
只让人把他送回毓庆宫。
而后下旨,封傅云为征南左将军,与尔康一同辅佐主帅傅恒。
傅云乃傅恒亲侄,便随叔父征战多年。
于指挥奇袭、军需调度等方面皆立过功,颇有能力。
他虽武功一般,却仍被选到御前,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
雨后初霁。
征南军大营。
傅恒叔侄三人沿着营地边溪流散步。
傅云眼神望向南方。
傅瑶:“你是真在想事情,还是在装深沉?”
傅云:“想事情。”
“想什么?”
“想格格现在到哪儿了。”傅云说,“沿途可还顺利,车轿行得那么快,是否吃得消。”
傅瑶指着他,朝傅恒使眼神。
意思大概是:他这是在炫耀吗?
傅云不理她,又道:“缅甸会有象兵部队,叔父可曾听说?”
傅恒摇头,说没有。
刘德成军报中,从没提过对方有象兵。
大象也能打仗?
“没听说过就对了。”傅云又说,“或许他们故意隐藏实力,等我方主力赶到前线才会出杀招。”
傅恒看他神色,便知此事他是从谁的口中得知的。
虽面上不显,但心中已暗暗记下,打算仔细研究应对之法。
快马疾驰而来,带来宫中圣上口谕:
大军即刻再次出发。
左将军由傅云担任,太子留京辅政。
……
传旨的人走后,周遭一片恭喜。
傅恒看向侄子。
先是捡着个好媳妇儿,又捡着个左将军。
“来,让我捶你一拳。”傅恒说。
他提前打招呼,意思是让傅云把肌肉放松些,免得他和上回一样打得手疼。
傅云活动下肩膀:“来吧。”
傅恒捶上去:“臭小子,命真好!”
傅云面色不变,但唇角微勾。
将不将军的无所谓,但若能给格格带来更好的生活,便是好事。
不知何时,傅瑶也站到他面前。
傅云:?
傅瑶闪电般也给了他一拳,笑了。
短暂的轻松后,叔侄三人回神,各自准备出发。
不远处,尔康望向他们。
神色晦暗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