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到达边境,已是初冬。
好在云南常年温暖,不必顶着严寒作战。
傅恒带了一小队人马去探路。
尔康营帐内,他正同傅云商议后续战事分工安排。
小兵来禀,说外面有位百夷人求见。
傅云闻言眉心一跳,立时想到之前晴儿的嘱托。
他刻意抢先一步:“来历不明之人,只怕有诈,不见为好。”
尔康原没在意,但见傅云拒绝,便来了兴头:
“让他进来!”
又状似根本没在同傅云打擂台一般,无辜地笑了笑:
“以你我二人的武功,区区一个百夷人,不足为惧吧?”
不知是否故意,尔康提起武功。
傅云没说话。
“百夷人游鹏劳,拜见两位将军!”
是萧剑的声音!
是易了容的萧剑!
尔康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几乎立时冲到萧剑面前。
可傅云还在,他忍了又忍,终是忍住了。
“游……”尔康道,“游鹏劳?”
“是。”箫剑应声。
“你来此意欲何为?”
箫剑:“毛遂自荐。”
他说他自幼在云南长大,精通当地方言,对边境地形和山势也了如指掌。
他此来,是要做“向导”、“军师”。
尔康双手重重拍他肩,顺势一把将他扶起:
“你来得正好!”
又举着手中舆图:“边境山多路险,大军物资怎么运是个大问题,我们正需要一个当地人!”
像是生怕傅云不同意,尔康直接敲定:
“就这么定了!你留下!”
“我是皇阿玛亲封的副将军,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
“等傅恒将军回来,我和他说一声就是了!”
他故意堵傅云的嘴。
箫剑也看向傅云。
傅云起身,未发觉任何异常般离去。
……
傅云走后,尔康遣走所有士兵。
帐内,他总算能和箫剑放心说话。
“游鹏劳,好一个游鹏劳!”尔康难掩喜悦,“这名字什么意思?”
箫剑神秘一笑:
“倒过来念就知道了。”
尔康:“……老朋友?”
他失笑,又说:
“你可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居然单枪匹马来军营自荐!”
“你就不怕傅恒或者傅云认出你来,把你扣下,回禀给皇上!”
箫剑哼了声,很不满意的样子:
“若非有他们,我何必要易容。”
提到傅云,箫剑又问:
“晴儿……真的和他成亲了?”
“如何有假?”尔康叹息,“喜酒我都喝过了。”
又道:“若不是当初宝相寺,你给晴儿写纸条说什么‘莫嫁’,皇阿玛也不会急着让他们完婚。”
萧剑:……
尔康像是没发觉自己刚往好兄弟心上插了一刀。
提起喜酒,他难免觉得想笑。
他是傅云的上峰,又和晴儿有多年交情。
可他出于好心的叮嘱,却被傅云顶了回来。
当真是莽直。
“你还别说。”尔康半真半假感慨。
“晴儿那位新婚丈夫,看上去闷不吭声。但维护起晴儿来,那才叫一个毫不含糊。”
箫剑脸色更冷。
表情透过人皮面具,显得格外阴森骇人。
半晌,他咬牙:
“成亲了又如何。”
“待我们打了胜仗,我便回京,去和那条‘瞌睡龙’讲和,让他给我封官。”
“到时候,我便是抢,也要把晴儿抢回来!”
尔康微微颦眉。
他提醒,说就算真的打了胜仗,傅云可是左将军,他的功劳会比箫剑更大。
“他能有什么本事。”箫剑不屑。
“不过是运气好,投胎投到富察氏。”
“哎?”尔康摆手,“这你可就错了。”
“陛下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拿征南军左将军的位置开玩笑。”他说。
“傅云此人,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他将早年间傅云跟随傅恒征战沙场、屡立战功的事情同箫剑细细说了。
又说南巡时傅云临危受命,可差事却办得很好很顺,更可知他不简单。
箫剑诧异:“那他当初为何会被你骗、被永琪劈晕?”
尔康有些尴尬。
这事情归根结底,还不是他们这群人太过胆大妄为。
谁能想到堂堂五阿哥和额驸,竟会那般无耻、幼稚、搞偷袭?
然而无论尔康怎么说,箫剑都不信。
他笃定傅云是个蠢人。
不光蠢,武功也差。
定争不过他。
“你啊。”尔康无奈,“傅云武功是一般,但这一般,也只是相对而言。”
正因为其他方面都优秀到无可挑剔,才会更凸显武功平平。
“行军打仗又不是江湖高手单挑,他的功夫,其实足够用的。”尔康说。
又斜眼睨箫剑:
“你可千万别轻敌啊?”
关于武功,尔康虽方才自己也用此事顶了傅云一下,不过那只是口舌上的小小官司。
只当他还击当日婚礼上傅云对他的攻击。
无伤大雅,点到为止。
过了便过了。
但箫剑不一样。
箫剑分明跃跃欲试,想要以“军师”的身份,把傅云踩下去。
但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总之,你别胡来。”尔康总结,“他毕竟是将军,真得罪了他,你没好处。”
箫剑牙齿咬得咯嘣响。
“永琪是怎么回事!”他低吼,“将军之位也能拱手让人!”
若他能守住,还轮得到傅云?
……
“阿嚏!”
毓庆宫中,太子殿下狂打喷嚏。
有人骂他。永琪想。
大概是小燕子。
想到小燕子,他叹了口气,把脸深深埋在手心。
……
另一边,傅云借着尔康箫剑密谈的时间,去接晴儿。
晴儿原就为了赶路,比他们先走。
后来大军又因粮草一事耽搁行程。
最终两方人马竟也没差多少时日,先后到达。
听闻粮草被烧,晴儿心头闪过惊讶,但又很快想通。
前生小燕子也曾闹着要随军。
她不想和知画一同待在景阳宫,她心里难受。
但彼时知画虽也已有孕,但永琪对知画的态度始终冷淡。
小燕子的危机感也因此没有那么强。
永琪不准她去,她便真的乖乖不去了。
可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太子殿下如今被知画拿捏到了什么地步,但凡长了眼,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燕子被身边人或有意或无意的手,蒙住双眼。
她看不见。
但她有感觉。
她爱永琪,她感受得比谁都清楚。
她或许已经在冥冥中意识到,她若再不抓紧,便会失去永琪,失去一切。
所以才会不管不顾,一意孤行要随军。
可有些事,有些人,越是用力,越是抓不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