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慕沙逃走,尔康开始慌了。
可方才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很有“风度”,他佩剑都已塞回剑鞘。
此刻后悔也来不及。
他狼狈追在大象屁股后面,声音带着被戏弄后的恼怒:
“喂!”
“你往哪儿跑!”
“我不杀你,你居然耍赖!”
慕沙不理他。
她一边逃一边对猛白大喊:“爹!快撤退!不要跟他们打了!”
慕沙虽与尔康武艺差距不小。
但缠斗半天,毫发无伤。
猛白却不同。
他的对手是傅云和傅瑶,饶是有大象加持,此刻身上多处伤口仍渗出狰狞血迹。
慕沙双目赤红,赶来营救,射出毒针。
傅家兄妹挡毒针的功夫,缅甸大军已快速收拢阵型,开始后撤。
箫剑从天而降。
“别跑!”
“擒贼先擒王!”
而后被大象踏起的滚滚尘烟呛得噤了声。
……
眼看着他们跑了。
箫剑和尔康对了个眼神。
箫剑先开口:“你方才怎么没当场刺死那个缅甸王子?”
尔康狠狠拍了拍大腿:“我怎知他如此狡诈,答应了投降,还能反悔?”
说完,又反过来问箫剑:“倒是你,方才去哪儿了?”
怎么最后才出现?
箫剑冷着张人皮面具脸,目光睨了眼一旁傅家兄妹:
“哪有我出手的机会。”
傅云傅瑶一个字都懒得说。
翻身上马回营。
有如此战友,兄妹俩看上去人还活着,心却已经微微死了。
……
入夜。
傅瑶同晴儿说起白天的事。
说福家这位大少爷,竟把打仗打得如同过家家一样。
这还没怎么着呢,外号就已经给敌国小王子起好了。
还小白兔。
是在干嘛?
打仗还是调情?
傅瑶简直无语。
又说到后来两军汇合,盘点今日战事之时,傅恒借此提点了尔康几句。
可尔康似乎并未听得进去。
他辩解说自己当时收起佩剑,是因为想要生擒慕沙,以此要挟猛白退兵,以最快的速度终结这场战事。
却不想慕沙狡诈,答应了投降却反悔。
傅恒无语。
从表情上看他也微微死了。
额驸是怎么回事?
翩翩君子当惯了,来战场上要求敌人说话算话、信守承诺了?
可无论傅恒怎么说,尔康只自顾自赌咒发誓,说下次再见到那个八王子,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傅瑶讲完这些,又跟晴儿探讨。
那慕沙女扮男装如此明显,尔康和她近身交手那么久,便当真没有发觉?
晴儿亦是垂眸沉思。
其实很多时候,人对于性别的判断,来源于直觉。
声音,骨骼,轮廓,动作习惯,体式姿态。这些因素,几乎天然便能反映一个人是男是女。
尔康不是个庸人。
他甚至算得上是小团体中最有智慧的存在。
那么关于慕沙,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是真的没看出来吗?
可一个大男人,会闲着没事,叫另一个男人“小白兔”,叫起来没完没了吗?
更何况前生戒药成功后,回忆与慕沙点滴纠缠时,尔康亲口和他们这群好友承认过。
说他无意间斩断慕沙的铠甲,看了她的身子。这才开始了一段孽缘。
可他明明能杀了她,却只是划破对方的衣服?
这正常吗?
他口中的“无意间”,是真是假?
除此之外,晴儿心中其实还有一个疑问:
箫剑……他不提醒尔康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转瞬就被晴儿抛在脑后。
人心太复杂,更何况萧剑本性自私。
多思无益。
就算箫剑不说,傅恒将军也已提醒过。
听不听,全看尔康自己。
晴儿对尔康,和她当日对含香,持同样观点。
自讨苦吃的人,佛都不渡。
“阿瑶。”晴儿说,“我们需要尽快扩大优势。”
今日首次交战,缅甸军大受挫折。
要趁着他们士气低迷,以最快时间把失地收复。
保了战局,才能计划下一步箫剑的事。
毕竟那位七王子慕江,是远比慕沙更可怕的存在。
……
毓庆宫。
紫薇去见永琪。
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把小燕子接回宫。说她这样一直住在学士府,也不是个事。
时间稍稍回拨到大军再次出征那天。
太子在冰冷秋雨中跪了整整七日,于养心殿前昏倒。
太医说他跪伤了腿,身子也受了寒。
情形较之当日被皇帝罚跪的十二阿哥,更为严重。
出征,短期内是出不得了。
皇帝将左将军的位置给了傅云,太子昏昏沉沉病了近半个月。
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小燕子卧房。
而本该被关在天牢的小燕子,正坐在他床边。
永琪对此格外平静:
“你出来了。”
小燕子点头:“你昏倒后,紫薇进宫。她求皇阿玛放了我。”
“是吗。”永琪勾了勾唇,却没什么笑意,“是她求的吗。”
小燕子一愣:“什么?”
“没什么。”
小燕子看着永琪格外冷淡的神色,有些受伤:
“你不想我被放出来?”
永琪没答。
半晌,他看向小燕子:“你知错了吗?”
小燕子正要给他端药的手一顿:
“干嘛?”
皇阿玛肯放她出天牢,就代表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说这话是做什么?审问她吗?
她最讨厌别人审她了!
永琪其实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光是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知道错。
“算了。”他说。
而后闭上眼,说他身体还很虚,要休息了。
小燕子啪地把药碗一放:
“我不过是舍不得离开你,我有什么错?”
“傅云那个妹妹能参军,我凭什么不能?”她又说,“皇阿玛就是偏心晴儿!”
永琪简直要被她气笑。
“你真逗。”他赞叹。
当日宝相寺门口,傅云晴儿齐齐恳请皇帝处置箫剑。
可小燕子眼睛一红,大腿一抱,皇帝便松口放了人。
皇阿玛偏心晴儿?
她怎么有良心说得出这种话来的?
永琪摇头,又说了一遍:
“算了。”
小燕子被他不屑沟通的态度拱起了火。
“算什么算?”她吼,“不算!”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永琪面色仍格外冷静淡漠,透着疏离。
她要他说清楚,他便如她的愿。
“小燕子,你真的觉得自己很委屈,很无辜,是不是?”
“那我问你。”
“大军首次出发那日,被你骗过去打晕、扒了军服、扔在角落的那个小兵,你想过他的死活吗?”
“你想过他醒来,被人发现,会面对什么吗?”
“你想过若有朝一日真的事发,皇阿玛不舍得处置你这个尊贵的还珠格格,他会怎样平息众怒、堵悠悠之口吗?”
“虾有虾路,蟹有蟹路。”
“而你所谓的燕子路,就是这样踩着别人的血和肉往前走,是吗?”
永琪看向小燕子。
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我一直认为你热情,善良,纯真而美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可现在再看,只看到你的自私,狭隘,恃宠生娇。”
“你太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