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安静中,小燕子看向紫薇:
“这事不对呀?”
“你不是说,我哥化名、易容,除了尔康之外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紫薇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她把手里的军报轻飘飘扔到小燕子面前。
“你哥认出了晴儿。”
“他在晴儿营帐周围大喊晴儿的名字。”
“还自报家门,说他是箫剑。”
“如果你哥没有自曝其短,说不定尔康身上的罪状还少一桩。”
紫薇的声音很轻,像一缕幽魂。
小燕子:“什么短?”
紫薇闭了闭眼:“没什么。”
小燕子又迟钝地反应过来方才听见了什么,大声质问皇帝:
“皇阿玛!所以晴儿居然也去打仗了?”
“我都不能去,她凭什么能……”
“闭嘴!”皇帝大吼。
……
紫薇在最快的时间内整理好心情。
她跪着,膝行几步到皇帝身前。
“皇阿玛,我知道您很生气。”紫薇说,“事实上,我的愤怒,绝对不比您少。”
“尔康他明明答应过我,说会为了我,为了东儿,爱惜自己的生命。”
“可他却被沙场热血冲昏头脑,做出那么冲动的事。”
“我真的好气。”
“可事已至此,皇阿玛,我不相信您真的这么狠心,不相信您真的会置尔康的生命于不顾。”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尔康。”
紫薇伸手去拉皇帝的衣摆。
那是一个卑微到极点的央求。
“让我去云南。”紫薇说,“只有我能拦住尔康。”
皇帝拂开紫薇的手。
“你做梦。”
“皇阿玛!”紫薇哭喊出声,“自从看到尔康的血书,我的心里就有一种非常非常不祥的预感!”
“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失去他了!”
“皇阿玛,您是那么宽容,那么仁慈!”
“您连当初我们把含香偷出宫去都能原谅,为什么不能再给尔康一次机会呢!”
“让我去拦他,让我去救他!”
“我求您,求求您了皇阿玛!”
紫薇重重磕头。
咚咚声震得人心生不忍。
小燕子在紫薇近乎崩溃的哭求声中,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也跟着,跪到了皇帝面前。
“我也要去!”小燕子说。
“皇阿玛,我心里也有非常非常不祥的预感!”
“紫薇要去救尔康,我也要去救我哥!”
“皇阿玛你快派一支军队给我们,我们现在就出发!”
含香。
她们还有脸跟他提含香。
皇帝才生出来的几分“不忍”,就这样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非常不祥的预感。”皇帝嘲讽,“小燕子,你是鹦鹉吗?”
“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紫薇说什么你就学什么,紫薇要去哪儿,你就也跟着要去哪儿,是吗?”
小燕子:……
她想到之前永琪讽刺她的话。
说她是紫薇的跟屁虫,是可怜的学人精。
小燕子看向永琪。
然而永琪却并没有同样望向她。
他还在生气吗?
成婚以来,每年除夕都是二人一起守岁。
昨天,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过年。
长夜漫漫,永琪……他是怎么过的?
是不是和她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二人之间最后那次争吵。
是不是和她一样,在爆竹声中默默流了一夜的泪?
小燕子这样想,于是也就真的这样问了出来。
永琪顺着她的问话,想到了昨夜。
昨夜,他最终还是没能登堂入室,没能同知画一起守岁。
因知画说他喝了酒。
他试图辩解,说他只喝了一点点,宫中晚宴那会儿不得已,沾了沾唇。
知画态度毋庸置疑。
说不行就不行。
永琪沉默下来。
失望的同时,他想,知画从一开始便想好了拒绝的理由,做好了拒绝的决定。
她明明没打算留他,却问他,想以什么身份陪她守岁。
她是故意的。
故意看他丑态百出,故意把他耍得团团转。
可永琪悲哀地发现,即使被这样对待,他对知画,竟还是生不起气。
为什么?
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对她是有好感,有欣赏。
但这样没有底线、无条件的宽容,会不会太超过了?
烦闷间,永琪又想到他前阵子看过的医书。
上面说妻子怀孕后,有些丈夫的性格也会随之发生变化,似乎被唤醒体内某种雄性生物的本能。
他大概就是这类丈夫其中之一。
永琪很快便说服自己,这不过是知画有孕带来的正常反应。
他不再纠缠,和知画道别。
临走前许诺,说从即刻起到知画生产,他会滴酒不沾。
其实永琪心里还有好多话想和知画说。
他想谢谢知画对十二阿哥这样好,想和知画聊聊石湖书院,聊聊她在江南的生活。
想知道知画在遇见他之前的十七年,是怎样度过的。
但想到知画说的那句他真的太黏人。
只得离去。
……
过于漫长的沉默让小燕子失去耐心。
怎么紫薇和永琪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喜欢在她面前发呆发愣?
“我问你话呢?”小燕子催促,“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思绪被拉回现实,永琪:
“没怎么过。”
小燕子还想再问,被紫薇打断。
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在问这种不痛不痒的问题?
“皇阿玛。”紫薇看向皇帝,“我的提议,您再考虑一下,好吗?”
“不好。”皇帝说。
“你们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云南和京城离得有多远?”
“真等你们去劝,够那二位卧龙凤雏死上几个来回了。”
紫薇现在根本听不得“死”字。
她眼中盛满被接连拒绝的愤恨,目眦欲裂:
“皇阿玛,你何苦这样诅咒他们!”
皇帝毫不示弱地吼回去:“是他们,先轻视朕的江山!”
……
皇帝离开后,紫薇颓然跌坐在地上。
小燕子站起来。
她看向永琪。
“皇阿玛不准我和紫薇去。”她说,“那么,你替我们去。”
“你去,皇阿玛一定肯。”
又说:“你看看紫薇,她还怀着孩子。她好可怜。”
永琪面上的表情格外复杂。
半晌,他说:“我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