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来的路上掉了。”晴儿说。
“掉了就掉了。”箫剑沉醉在她目光,“只要是你给的,只剩一个,我也喜欢。”
号角吹响。
大军即将出发。
箫剑牵着马,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晴儿,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我走了。”他说。
想了想,又声音很低,试探地说了句:
“等我回来。”
这话其实很不该由他来说,但箫剑实在太开心,整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喜悦砸中。
更令他开心的是,晴儿没有反驳他。
相反,她竟笑了。
箫剑看着晴儿的笑,只觉得灵魂都变得轻飘。
她终于原谅他了。
箫剑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行出几步,又再次回头。
晴儿仍站在原地。
她身后,士卒奔走列队,人声、马蹄声、兵戈碰撞声交织不绝。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在箫剑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都死不成的那段时间里。
他每每想起晴儿,脑海中浮现的,便是她此刻静静站着的身影,和她望向他的眼神。
……
大军向九龙江进发。
路上,箫剑想,无论尔康之前有多么不听劝。
只要平安度过了今日,他和慕沙的这段缘,便了了。
此生都不会再见。
箫剑于是再三嘱咐尔康,让他小心慕沙,也小心弓箭手,当心被射成筛子。
对于他的叮嘱,尔康这次终于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毕竟箫剑说慕沙是女人,慕沙就真的是女人。
箫剑说晴儿好像来了,晴儿就真的来了。
“好好好。”尔康说,“我答应你,一定会小心一点,行了吧?”
箫剑:“小心‘一点’是不够的,你要全力自保。”
九龙江地势复杂。
傅恒下令兵分三路。
他自己一路,傅云尔康一路,傅瑶箫剑一路,分别作战。
按理来说傅云和尔康分别是左右将军,不该一路。
傅恒这样分,明显是得到了皇帝的某些默许。不再信任尔康和箫剑,要找人为他们兜底。
所以箫剑让尔康别卖命,自保为上。
尔康却说:“这我就不能答应你了,兄弟。”
他会小心,但是他今日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且他提醒箫剑,立了军令状的,可不只有他一个人。箫剑也发了誓,说要生擒敌方毒师。
箫剑对此不以为意。
他看了看腰间玉佩,又摸了摸耳朵上的玛瑙。
“就算我做不到,我也不会死。”他说,“晴儿不舍得我死。”
言外之意。
傅恒不敢真的用军令状逼死他们。
来日回宫,陛下面前,自有晴儿为他辩经。
尔康对此不置可否。
军令状说到底,是立给皇帝看的。
而箫剑对于皇帝,终归是有恨的。
所以就算箫剑说到做不到,尔康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在这种事关生死的大事上置喙箫剑的决定。
至于他自己,却是一定要遵守诺言的。
尔康又顺着箫剑的目光看向他耳垂和腰间饰物。
“这是晴儿送你的?”他微微颦眉,“怎么看着怪里怪气的。”
箫剑立刻变脸:“哪里怪?”
“不怪不怪。”尔康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不过晴儿好端端的,送你东西做什么?”
“她要跟你和好?不会吧?”
又问:“她送给傅云了没有?”
箫剑最烦听到傅云的名字:“不知道!”
尔康笑着摇头,说自己真的是搞不懂他们之间的事情。
而后悠悠然叹道:“女人心,海底针呐。”
……
开战。
两军交锋没多久,尔康眼前人影一闪。
慕沙从半空中飞过来,直直坐在他马背上。
既不打他,也不用毒针射他,只一双手臂从后往前环着尔康,死不松手。
尔康大惊,勒住缰绳回头怒斥:
“你要干什么?”
慕沙小巧的下巴隔着军服抵在尔康肩膀,骄纵张扬,不可一世:
“这么久不见,我看看你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气息喷在尔康脖颈,将他逼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有什么好看的!”尔康不耐。
“快从我马上下去!”
慕沙才不管。
“你不舍得杀我,还为我立了军令状。”她说,“你是这世上第一个为我立军令状的男人。”
“我要把你带回缅甸去,做我的丈夫!”
尔康一双眼睛瞪得不能再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下去,你从我的马上下去!”
慕沙的手臂很软。
它紧紧箍在他的前胸。
二人之间距离太近,又或者说,根本没有距离。
尔康拼尽全力仍无法忽视她的前半身重重压在他后半身时,带来的柔软而怪异的触感。
他牙关紧咬:“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你下去。”
“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
慕沙巴不得他对她不客气:
“你来,你来呀!”
尔康终于蓄力,抬手向后重重一击。
慕沙灵巧一躲,但也真的被他逼得下了马。
尔康顺势跳到地上,继续与她缠斗。
“你既然知道我立了军令状,就该知道我今日对你绝不会手下留情!”尔康大喝。
“我会将你生擒!带回大清!”
“生擒?”慕沙语调轻佻,“你这次打算怎么生擒我?”
“难不成,还要再掀一次我的战袍!”
尔康想到什么,动作猛地一顿,刹那间差点连剑都脱了手。
转瞬便落了下风。
回过神,尔康冷哼:“武功不怎么样,倒惯会耍些小聪明!”
又道:“我要认真和你打了!”
慕沙眉梢一挑:“好啊,这里人太多,我们去那边打个痛快!”
“看看到底是你把我抓回大清,还是我把你抓回缅甸!”
说着,二人便你追我赶,抛弃大部队,往不远处密林深处去。
傅云:……
众将士:……
傅云:“兄弟们,跟我继续杀——!”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箫剑自开战后便觉得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傅瑶今日所用武功招式,竟和之前每次战役都不一样。
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其实早在大军到达边境,与缅甸首战过程中,箫剑便看出端倪。
他当时盯着傅瑶的功夫看得入了神,也因此错过了拦住尔康、把他和慕沙的孽缘斩断在最最开始的机会。
但彼时傅瑶似乎在被他注意到之后就立刻变了打法,所以他无从判断。
今日……
怎的又变回去了?
箫剑心中念头狂转,视线不受控制地一直追随着傅瑶。
心神不宁间,和尔康一样,他的马背上也多了个人。
竟是上次那个女子!
他没想去找她,她却主动送上门了!
箫剑邪魅一笑。
嘴角勾起时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和四分漫不经心。
“小毒师。”
“上次被你逃了,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