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剑说完,感觉身前马背上的女子似乎微微颤了下。
“知道害怕了?”他嗤道。
“上次耍诈逃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怕?”
那女子回眸,圆圆双眸带着肉眼可见的期待,和几分微不可察的病态狂热:
“快!”
“快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箫剑陡然间意识到,她方才的颤抖并非因为惊慌。
而是兴奋。
箫剑眉心狠狠一跳。
可紧接着,他感觉到身前女子竟往后挪了挪,几乎是把自己完全送到他怀里。
箫剑从没见过这样无赖的敌人,下意识往后退。
马背上空间有限,他再躲,也躲不到哪儿去。
二人紧紧相贴。
箫剑心烦意乱:“你给我滚下去!”
那女子却不理他,蹭得起劲。
突然她轻轻“咦”了声,手向后摸到箫剑腰腹:
“好硬。”
她低沉声线带着几分战栗,兴奋到了极点。
“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硬?”
箫剑寒毛直竖。
他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难受,却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他愤怒地拍开女子乱摸的手:
“这是我的玉佩!”
可那女子也不知怎的,就那么神。
方才还系在箫剑腰间的玉佩转眼便被卸了下来,正被她举到面前,对着日光细细端详。
箫剑:“你还我!”
又道:“这是我夫人刚刚送给我的!”
对晴儿,箫剑仍在用前生的称呼。
“夫人”二字落地,那女子眉梢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情。
她轻轻一抛,玉佩又回到箫剑手里。
她又半侧过头,看向箫剑颊边那颗红玛瑙。
“哟。”那女人说,“还戴了耳钉?”
“这也是你夫人送的?”
箫剑不语,只唇角微勾,“是。”
他又想到晴儿。
思绪被打断,箫剑听见那女人笑了。
她起身一个纵跃,调转方向,跟箫剑面对面坐在马背上。
“你干什么?”箫剑低吼。
下一秒,他的脸再次被女人拍了拍,饱含轻佻和恶意。
“别装了。”
“你是个断袖,哪儿来的夫人?”
“说说吧,打扮成这样,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想勾引我?”
……
有那么几秒钟,箫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断袖?
谁是断袖?他吗?
他什么时候成了断袖?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电光火石间他又想到和眼前女人初次相见时,对方说,原来他就是大清那个“赫赫有名”的军师。
难道是因为这个?
箫剑第一反应是,他被人算计了。
有危险,他得走。
箫剑想要弃马而去,对方却不给他机会。
纠缠间,缅甸军兵士朝他们疾速奔来。
“七殿下!”
“三路弓弩手都已准备好,随时可以行动!”
……
七殿下。
……七殿下?
箫剑觉得自己仿佛连五感都消失了,脑中嗡鸣一片。
缅甸七王子慕江。
喜好男色,几近疯魔。为人残暴,嗜好虐杀。
无数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涌入箫剑脑海。
他想起前生去往缅甸营救尔康的路上,马车里,他揽着晴儿的肩,和她讲述缅甸宫廷秘闻。
他想起不久前,傅瑶说,这世上有人喜欢女扮男装,也有人喜欢男扮女装。
他想起自己为何会觉得傅瑶的功夫眼熟。
他们交过手。
他想起慕江拿着他的玉佩、盯着他耳朵上那颗红玛瑙的眼神。
想起方才晴儿送别时,看向他的目光。
视线一片空白中,箫剑听见慕江近乎蛊惑的声音。
“要不要跟我回缅甸?”
箫剑其实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他似乎机械地、凭借本能地摇了摇头。
而后他感到身前一空。
慕江离开了。
再然后,他听见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听见它们刺破他的铠甲,穿破他皮肤和血肉的声音。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箫剑想到万寿节灯会那晚。
外面是漫天灯火,街巷内一片漆黑。
晴儿站在明暗交界,说,要让他失去自由,生不如死。
……
军报再次入京。
九龙江一战,清军大捷。
至此,十三座城池全部收复。
缅甸自知无力抵挡,已将兵马全部撤回境内。清缅之战告一段落。
左将军傅云在九龙江一战中受伤。
右将军福尔康和军师箫剑,阵亡。
鉴于二人身份特殊,傅恒斟酌再三,将他们身中数箭、面目全非的尸体装进棺椁,运送回京。
学士府,一片死寂。
正厅内。
福晋哭得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尔康,我的尔康啊……”
“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怎么舍得下东儿啊我的尔康……”
“东儿他还这么小,他还等着阿玛教他学问,教他学骑马,学射箭!”
“尔康啊……我的尔康……”
福伦亦是老泪纵横。
“我的孙儿,不学武。”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练好了一身功夫,成了武将,以后这生生死死,就再也由不得自己说了算了!”
小燕子呆呆站着。
半晌,她说:“不会的。”
“我哥不会死的。”
“我哥武功那么好,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他怎么会死呢?”
她一边说,一边朝门口方才传话的宫人跑过去,死死盯着对方:
“你骗人的,是不是?”
“是皇阿玛要你来吓唬我和紫薇的,是不是?”
“我哥根本没死,是不是?”
那宫人哪里敢答。
只跟福伦行了个礼,又道了句“大人节哀”,便急急离开了学士府。
小燕子想追,却腿软扑了个空。
她茫然而无措地站在大厅正中央。
而后,她终于想起什么,看向紫薇。
紫薇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
目光呆滞而空洞。
仿佛此刻正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小燕子扑过去。
“紫薇。”她泪眼朦胧,“你怎么不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