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很想让紫薇哭。
她疯狂地晃动紫薇的肩膀,想让她从这可怕的沉默中醒过来。
她说她知道紫薇很难过。
她说她和紫薇一样难过。
她们一个失去了爱人,一个失去了哥哥,她们是全天下最惨的两个女人。
小燕子再次邀请,让紫薇和她一起哭。
可无论她怎么说,紫薇没反应就是没反应。
小燕子又想到什么,让奶娘把东儿抱过来。
东儿如今还是很怕小燕子,可此刻的小燕子却顾不得那么多。
她一把将东儿从奶娘怀里抢过来,攥着他的小胳膊把他怼到紫薇面前,让紫薇看。
她说,东儿和尔康长得那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说,东儿是尔康生命的延续。紫薇只要看着东儿,便不会觉得人生没有希望。
她说紫薇有东儿,可她呢,她只有她哥给她留下的一把箫。
她说,和她相比,紫薇真的好幸运,好幸福。
小燕子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只觉得自己快要把这辈子的泪水在此刻流光。
她真情实感一番话说完,紫薇却还是没有反应。
小燕子于是又去拉福晋。
她把福晋和东儿一起推到紫薇面前。
要她们祖孙三代,一起痛哭。
情急之下,小燕子甚至想要强行掰过紫薇的脸,以确保她能看到眼前的一切。
福晋终于忍不住。
她挡住小燕子的手,不让她触碰紫薇。
她说紫薇有孕,让小燕子不要晃她,不要动她。
又说东儿还小,此刻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小燕子不要死死拽着小孩子的手臂,他会害怕。
小燕子一愣。
这段日子住在学士府,福伦和福晋对她,虽面上过得去,但小燕子感觉得到,他们不如以往喜欢她了。
是因为她差点害死东儿吗?
可无论是当时还是此刻,她真的从来没有过坏心啊。
紫薇这样憋着不肯哭,万一憋出事来可怎么办?
小燕子正想着,紫薇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指着学士府正门的方向。
“出去。”
她对小燕子说。
小燕子眼眸在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
“……什么?”
“出去。”紫薇的声音很轻,“从我家出去。”
正此时,太子来了。
……
征南军此战大获全胜。
回程途中,营地。
晴儿踏着余晖去看傅云。
帐内,傅恒正在看军医给傅云换药。
傅云:“您能别这样看我吗,太肉麻了。”
“臭小子,你以为我稀罕?”傅恒哼了一声站起身,“走了!”
正碰到帐门口的晴儿,傅恒收敛神色:“格格来了?”
晴儿笑着点头:“叔父,我来看看傅大人。”
傅恒先是愣了愣,而后哈哈大笑,拉着军医一起走了。
晴儿进去,坐在傅云对面。
“叔父刚刚笑什么?”晴儿疑惑。
傅云:“大概是在笑格格对我的称呼。”
晴儿眨眨眼,明白了。
“你觉得我唤你什么比较好?”晴儿问,“阿云如何?”
她唤傅瑶便是阿瑶。
傅云一个猝不及防,猛地咳了几声:“……格格叫我名字就好。”
晴儿点头:“好,傅云。”
又道:“那你也叫我名字就好。”
傅云也从善如流:“是,晴……”
“晴……”
他晴了半天,晴儿却一直没等到第二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就叫格格也无妨。”晴儿笑着说,“我都可以的,你随意。”
傅云点头。
晴儿顿了顿,又说了一遍,“你随意,傅云。”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格外认真,像是想要多加练习,尽早习惯这个新的称呼。
傅云看向晴儿。
她对这段婚姻,是很尊重,也很有诚意的。
沉默片刻,晴儿又问:“傅云,你的伤如何了?”
她看向傅云伤口。
傅云回过神,猛地起身要把衣服穿起来。
方才军医来换药,他此刻除了手臂处绕过肩膀缠着的纱布,上半身只虚虚披了件宽松寝衣。
傅云动作太急,扯到伤口,闷哼一声皱了皱眉。
晴儿也跟着站起来,替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外衫,“我帮你穿,傅云?”
她微微靠近。
傅云:“……好。”
晴儿:“那你要先坐下,傅云。你太高了。”
傅云坐下。
九龙江一战,傅云被安排同尔康一路。
可开打没多久,尔康便和慕沙同乘一骑,飘啊飘远啊远地钻进了小树林。
而后缅甸军埋伏的弓弩手出现。
大约知道此战必败,他们出了杀招。
不光用了毒针,还用了毒箭。
傅云去取弓弩兵指挥首级的时候,被箭矢射中。
一箭擦着手臂过去,一箭正中心口,被金丝软甲挡住。
因箭上有毒,所以战胜后傅云一回营地便被晴儿第一时间塞了好几颗凝香丸。
如今毒已解了,但那箭矢几乎横着扎穿了傅云大半条大臂。
且要养上一段时间才能复原。
“好了。”晴儿说,“这样便不会着凉了。”
她将傅云没受伤的手臂套上外衫,受伤的那一边虚虚披着。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晴儿又道。
“你帐子里怎么不生火?”
傅云:“格格冷吗?我来让人生火。”
“有点。”晴儿眉眼弯弯,好奇,“你不冷?”
他方才只穿了件单衣的。
傅云摇摇头:“我皮糙肉厚,像个火炉。”
他喊人拿火盆进来,晴儿却已站起身。
“你既不冷,便不必为我麻烦。”晴儿说,“我先走了,傅云。”
……
毓庆宫。
太子进门的时候正碰到容嬷嬷要往知画房里去。
“知画还好吗?”他问,“我在学士府耽误得有点久,她可有找我吗?”
过完年,陈邦直夫妇离京后,知画和他的关系便又回到之前。
容嬷嬷躬身,摇摇头。
永琪对此也不意外。
他低低说了声好,而后径直朝小燕子卧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