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后来靠在老佛爷的身上睡着了。
像她小时候一样。
关于那个问题,老佛爷没有再问。
晴儿睡熟后,老佛爷将她轻轻放下。
再出来,傅云已经领完封赏,来慈宁宫等晴儿。
老佛爷见了傅云。
“晴儿瘦了。”老佛爷沉声。
傅云跪下:“是,格格此番受苦了。”
“听说你胸口险些中箭,是金丝软甲挡的?”老佛爷又问。
傅云颔首。
“那是哀家给晴儿的。”老佛爷说。
“是。”傅云答,“微臣沾了格格的光。”
老佛爷:“你妹妹不是也在军中?你怎的不让你妹妹穿?”
“格格原本也是这个意思。”傅云说,“但妹妹嫌臣武艺不精,怕臣死在战场上,所以让臣穿。”
老佛爷:……
“哀家以为这种时候,都要讲讲男子气概的。”
“男子有气概,女子也有气概。”傅云说。
“若被女人保护便要被视作无能,那么这世间每个年幼时曾被家中女性长辈疼惜庇护过的人,便通通都是无能之辈了。”
老佛爷沉默片刻。
又问:“关于晴儿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傅云抬眸:“太后是指,有关格格与箫剑?”
“是。”
傅云:“臣不大清楚,但万寿节灯会,傅瑶守在格格身边。她大约知道。”
“她知道,你却不知道?”老佛爷抬眉。
“是。”
“你不好奇?”
“臣好奇过。”傅云坦然,“但是臣看到格格把人送走后,整个人都轻快明亮起来,便知她之前心中如何沉重阴霾。”
“臣的好奇不值一提,不会因此生出窥探欲望,惹格格伤心。”
老佛爷定定看着傅云双眸:“但愿你说到做到。”
傅云颔首。
老佛爷又问傅云,之前晴儿可曾让他办过什么事,有关箫剑的。
傅云说有。
又说格格之所以找他办,大约是不想让慈宁宫牵涉其中。
所以请老佛爷恕罪,他可能要先问过格格,再决定要不要把具体细节告诉老佛爷听。
老佛爷被傅云气笑。
她朝傅云摆摆手,“你回府好好养伤吧,且让晴儿在宫里住几日。”
傅云应是,离去。
他走后,老佛爷沉思许久,而后叫来高庸。
把事情吩咐下去后,她回到晴儿睡着的临窗榻上。
晴儿睡得很熟。
老佛爷守着她,和她小时候一样。
不怕。
老佛爷在心里对晴儿说。
你已做了你想做的,接下来的事情,哀家来做。
……
大军回京。
尔康和箫剑被送进学士府。
冬日寒风中,满院丧幡,素白一片。
庭院正当中两副纯黑棺椁格外刺目。
下人家丁跪了一地,迎接大少爷回来。
哭啼声不绝于耳。
小燕子冲到箫剑的灵柩前,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哥!”
她的脸紧紧贴在木板上。
“哥,你怎么可以死呢?”
“我已经没有爹,也没有娘,我只有哥哥。”
“你怎么可以让我连哥哥也没有呢?”
“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呢?”
她哭丧的词乍听上去可怜兮兮,但句句说的都是她自己。
“哥,你知不知道,自从听见你的死讯,我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我好惨,我真的好惨。”
“你活过来好不好,这世上只有你会疼我,会爱我了,哥……”
一片肃静中,只有小燕子一个人喋喋不休。
她像是怎么哭也哭不完,抱着箫剑的棺木不撒手。
紫薇头上披着白布。
她的眼神很冷。
她走过去,看向小燕子:
“你很吵。”
“你吵到我的尔康了。”
紫薇声音很轻,像抹幽魂。
“如果要哭,带着你的哥哥,去学士府外面哭。”紫薇又说。
小燕子一愣。
这是紫薇第二次赶她走。
她嘴唇徒劳地开合,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可巨大的悲伤和震惊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过连今天这种场合,紫薇也依旧对她这样不留情面。
身前人影一闪。
小燕子看到了永琪的背。
他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了紫薇的目光。
今日下葬,太子也在场。
知画不在。
她有身孕,这些场合要避忌。
太子把小燕子挡了个严实。
紫薇平静地看向永琪:
“太子殿下,这就迫不及待为你的侧妃出头了。”
又问:
“什么时候把她带走?”
永琪的脸色一僵。
“紫薇,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永琪说,“我知道,你也想和尔康告别。”
“我会让小燕子暂时安静,把空间留给你和尔康。”
“你不要和她生气,好吗?”
“不好。”紫薇说。
“我不要她暂时安静,我要她永远安静。”
“你把她带走。”
“学士府不是她家。”
永琪的脸色肉眼可见难看了几分。
“紫薇,我知道你难过。可是小燕子也失去了她的哥哥,你能不能……”
“我不能!”紫薇大喝。
永琪的印象中,他从未听过紫薇用这样的声调、这样的音量说话。
像快要被逼疯的兽。
但她的思路却很清晰。
她冷笑着看向永琪:
“心软了?”
“难道最先开始责备小燕子的人,不是你吗?太子殿下?”
“当日御书房门口那一番话,你可是把她的心,都说碎了。”
“你不知道吗?”
又道:
“太子殿下这样左摇右摆,护着小燕子,就不怕太子妃伤心吗?”
“你不是说,皇阿玛三宫六院那一套你学不来吗?”
“我看你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紫薇一番话如同连珠炮,太子殿下脸色顿时青白一片。
他还没开口,福晋拦住了紫薇。
她抱住紫薇往后撤。
“紫薇!”福晋吼她,“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可以这样对太子说话?”
“太子殿下好心来送尔康,是我们福家的荣耀。”
“你和小燕子姐妹间的小摩擦,难道要扯到太子身上吗?”
“你真的太不应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