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奋力挣扎。
可福晋力气甚大,紧紧箍着她,不让她再去到永琪身边。
紫薇双眸赤红,目眦欲裂。
“放开我!”
她大叫,用力之下尾音嘶哑分叉。
“放开我,我要去看我的尔康!”
一旁的福伦面色不忍。
但他看看紫薇,看看太子,又看向自己身边小小的东儿。
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永琪叹气:“福晋,放开紫薇吧。”
“她对我、对小燕子心里有气。我明白的。”
“小燕子胡闹,我没能去云南。”
“军报抵京,因时间来不及、且难免有抢功之嫌,我再次放弃了亲去前线的机会,去救尔康。”
“虽然我有理由,但是我没去就是没去。”
“我愿意承担紫薇的一切责备。”
“我只是希望她可以冲着我来,不要再为难小燕子。”
福伦和福晋被太子殿下说得老泪纵横,看上去十分感激。
福晋放开了紫薇。
紫薇却看也不再看向他们。
她一步一步走到尔康的棺前。
手抚上去。
萧瑟寒风吹动她头上戴的白布。
她仍没有哭。
“打开它。”紫薇说。
众人初时没听清,直到紫薇又说了一遍,才大惊。
开棺?
她居然说要开棺?
福晋:“不行,紫薇,不能开……”
“打开它。”紫薇说。
“我要亲眼看见尔康。”
永琪眼里闪着泪光:
“紫薇,云南不比京城寒冷。”
“从前线到京城,尔康的遗体被放了这么久,他现在的样子……大概已经很不好看了。”
“打开它。”紫薇重复。
仿佛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福伦闭了闭眼:
“开棺。”
……
棺木被打开。
紫薇的泪在看清棺木中情形的瞬间,终于流了下来。
“据说尔康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缅甸军的刀枪剑斧砍得面目全非。”永琪哽咽。
“若不是因为他身上的佩剑,和你给他的那枚同心护身符,只怕……”
“只怕他此刻,连身体也无法被带回来,与你团聚。”
紫薇确认他的佩剑,确认那枚同心护身符,确认他铠甲内侧、她亲手绣上去的那朵紫薇花。
她俯身。
从尔康身上取下那枚同心护身符,攥在掌心。
后退,再后退。
对着棺椁擦干泪水。
“尔康。”紫薇说。
“你虽然言而无信,我依然生死相随。”
说着,便朝着棺木,重重撞了上去。
……
因为助跑时间太长,紫薇没死成。
她被永琪拦下来。
紫薇昏了过去,福家下人送她回了卧房。
下葬仪式继续。
小燕子看着箫剑的棺椁,低喃:“其实我也好想撞上去哦。”
永琪回身看她,眼神带着几分冷淡,几分无奈。
小燕子立刻便想到之前他说她的话。
那话就像是烙印,在小燕子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把泪:
“我知道你又要说我是学人精、跟屁虫。”
“我不撞了,行吧。”
永琪:……
仪式结束。
福大人和福晋送别太子殿下。
小燕子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永琪停下来,看向小燕子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诧异:
“你还不回去吗?”
小燕子比他更诧异:“你不带我回宫吗?”
……
缅甸,三江城。
慕沙带着尔康参观缅甸皇宫。
赏景,看喷泉,看大象。
“这里是不是很漂亮?”慕沙骄傲道,“温暖湿润,四季如春。”
尔康冷着脸不说话。
慕沙又说:“听说大清的冬天会下雪,冷死了。还是这里好,是不是?”
尔康仍然沉默。
慕沙停住,美眸瞪了他一眼:“说话。”
尔康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开口:
“是,我们的冬天会下雪。那是因为我们的国土幅员辽阔,有各种各样的气候。”
又道:“事实上,温暖湿润、四季如春的地方,我们也有。”
“就是云南。”
“还记得吗?我们就是在云南的边境,打败了你们。”
慕沙的脸上浮起怒色。
“你什么意思?”慕沙气鼓鼓,“我好心带你参观我的家,你却用战败来侮辱我!”
“我不理你了!”
慕沙撒娇。
尔康原本对此无感。
但想到箫剑,想到自己有求于人,他到底没再提国事。
“我没有侮辱你。”尔康缓和语气,“我只是没有心情和你闲聊。”
又问:“箫剑到底怎么样了?”
慕沙神色一闪:“不怎么样。”
尔康目光锐利如刀,不错过慕沙脸上一丝一毫的小表情:“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慕沙被他盯得脸红。
“反正能活就是了!”她嗔道。
“真的?”尔康似乎有些不信。
又提醒:“你别忘了,我之所以跟着你深入缅甸皇城,都是为了箫剑。”
“若他死了,你却不告诉我,我会瞧不起你!”
慕沙被他认真的神情逗笑,轻嗤:
“我很需要你瞧得起我吗?”
尔康脸色一沉。
慕沙睨他:“好了好了,我带你去看他,行了吧。”
……
箫剑从昏睡中醒过来。
睁眼。
他昏迷了太久,视线一时无法聚焦。
只依稀看到床边坐着个女子,眼睛圆圆,轮廓柔和。
“晴儿。”他下意识道。
紧接着,箫剑听见一声低笑。
“谁是晴儿?”
那声音雌雄莫辨,像逗弄猎物。
箫剑整个人一惊,条件反射一般觉察到了危险,试图支撑着坐起来。
可这样简单的动作,他却做不到。
整个人被剧痛席卷,蜷缩着重新倒在床上。
视线终于清明,重伤前的记忆全部涌入。
他看到那张令他恐惧的脸。
“你……缅甸七王子……”
慕江勾了勾唇:“之前还叫人家‘小毒师’,现在却叫‘七王子’。”
“我好伤心呢。”
他声音低柔,可箫剑却在他的语气和注视中,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我,我不喜欢男人。”半晌,箫剑挤出这样几个字。
慕江眨眨眼:“是吗?”
箫剑重重点头:
“是,是有人想要害我,才会散播我是断袖的谣言。”
“还有那枚玉佩,还有那颗红玛瑙,都是有人要害我,才给我戴上的。”
“我不喜欢男人。”
“我真的真的不喜欢男人。”
他说完,眼神希冀地看向慕江。
希望从慕江脸上看出类似失望、或心生退意的表情。
可慕江竟笑了。
团子脸上带着格外天真的笑意,又因天真显得格外残忍。
他俯身贴在箫剑耳边,鼻息几乎触碰到他皮肤。
“你知不知道,你的这句话,在我听来只有一个意思……”
“你、是、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