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康擦了擦被慕沙亲过的脸,努力忽视心里怪异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他问。
为什么说他在犯蠢?
“你留的信号那么明显,你觉得我会视而不见?”慕沙挑眉。
尔康倒吸一口凉气:“你对我的铠甲做了什么?”
又疑惑:“可你不是和我一起走的吗?”
男人受惊的样子,比方才还要可爱。
慕沙凑上去还想再亲,这次却被尔康躲开。
“我是和你一起走了没错。”慕沙无所谓地说,“可我难道不会悄悄派人回去吗?”
尔康唇角紧紧抿着。
一切到底还是太匆忙了。
他当时一门心思放在箫剑身上,情急之下,竟没来得及细想。
他只是下意识觉得慕沙刁蛮骄纵,觉得她没有那么聪明、那么细心。
他以为自己和慕沙一起离开战场,便是万无一失。
却不想……
他小瞧了这只小白兔。
“你把我的铠甲和佩剑扔了,是不是?”尔康问。
“那多浪费?”慕沙道。
“我让人找了具尸体,划烂他的脸,把你的衣服和佩剑都给他换上啦。”
又道:“不光是你,那个箫剑,我七哥也是同样处置的。”
尔康如遭雷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自己在做梦。
他希望有人能来叫醒他,他睁开眼,发现一切都只是一个荒诞而恐怖的梦境。
下一秒,慕沙的声音打碎他的幻想。
“清军给你收了尸。”慕沙说,“在他们眼里,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你和箫剑,就陪着我和我七哥,在缅甸待一辈子吧。”
尔康脸色煞白。
慕沙却已经换了下一话题:
“你看过我的身子,脱了我的衣服,又亲了我的嘴。”
“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尔康茫然地看着慕沙。
他能看到她嘴唇确实在一张一合,可耳朵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死了。
慕沙说,他的铠甲和佩剑,被穿戴在了另外一具尸体身上。
慕沙说,清军被瞒过去了,真的给他收了尸。
如果紫薇知道了,会怎么样?
临走前,他是那样郑重而坚决地答应她,一定会健健康康、毫发无伤地回去。
可紫薇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他的死讯,他的尸体。
她会是何等绝望与崩溃?
尔康脑中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从床上捡起方才混乱间被慕沙脱掉的衣服,头也不回就要往外走。
慕沙也不急着拦他,只悠悠问:“你去哪儿?”
尔康刹住脚步。
他转身:“慕沙,我要离开。”
慕沙很干脆:“你做梦。”
“我是你的‘客人’,”尔康一派理直气壮,“你不能限制‘客人’的自由。”
他的表情格外认真,看得慕沙直笑:
“又想我亲你了?”
尔康:……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尔康说,“我必须要回去,我要去找紫薇。”
“我晚回去一天,她就要在痛苦中挣扎多一天。”
“我现在就要走。”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把我当朋友,请你给我一些盘缠,再给我一匹快马。”
“我会感激你的,慕沙。”
慕沙的脸色在尔康最后一个字说完之后,冷了下来。
“听话的,是客人。”慕沙道,“不听,就是俘虏。”
尔康重重以拳击掌:
“好!就算我是俘虏!”
“我现在请求你,恳求你,放了我这个无用的俘虏吧!”
慕沙:“缅甸八公主从不释放俘虏。”
“……你!”尔康剑眉倒竖,愤愤然指着慕沙。
他急得眼圈都红了。
“你和那个紫薇,真有那么深的感情?”慕沙坐到床边,“我不信。”
“你明明很喜欢我。”
“明明被我吸引。”
尔康急得直挠头:“我说了多少次,我没有!我没有喜欢你!我没有被你吸引!”
“你不信?”
“你凭什么不信?”
“因为男人惯会口不对心。”慕沙说。
尔康:……
慕沙再开口,微微让步:
“你娶我,陪我在缅甸待上几年。”
“如果几年之后,你还惦记着你的紫薇,而我也对你失去兴趣。”
“我放你回去。”
尔康大惊:“紫薇哪里等得了几年!”
“一年。”慕沙说。
“一年也不行!”
“六个月。”
“不行不行!不管是一年还是六个月,通通不行!”尔康嘶吼。
“我要见紫薇,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从这里飞奔回去,见、紫、薇!你听到了没有???”
慕沙从床边站起来。
啪——
男人的吼声被打断。
尔康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慕沙。
“……你打我?”
慕沙:“你再在我面前说‘紫薇’两个字,说一次,我打一次。”
尔康咬牙咬得咯嘣响。
“把你的脾气收一收。”慕沙复又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床,“平静下来,我们或许有的聊。”
尔康的表情堪称羞愤。
如果眼神能杀人,慕沙大约此刻已经被他刺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尔康像是泄了气。他妥协地朝慕沙走过去,重重一屁股坐到床边。
很神奇。
当他真的坐在慕沙身边的时候,方才那股冲天的急切和愤怒,仿佛真的在悄然消散。
他竟真的平静下来。
尔康深吸一口气:
“慕沙,我和紫……”
“我和我的妻子之间,有一个誓言。”
“叫作‘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它的意思是,当山峰没有棱角,当天地合二为一,我和她,才会分开。”
空气安静。
几息后,慕沙开口。
“很肉麻没错。”她说,“但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