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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天由命。
小燕子活这么大，很少听天由命。
她奉行的是她命由她不由天。
但此刻，似乎真的到了绝境。
小燕子心中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若还有别的办法，她也不愿走那最后一步。
她知道知画有孩子。
她不想让她太惨。
她于是对永琪说，让他无论如何，再想想办法。
可关于方之航的案子，永琪并不抱任何乐观希望。
方才小燕子问他，皇阿玛在看过卷宗之后，是否有可能发现方之航是被冤枉的。
永琪说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
方之航不是普通人，他是一省巡抚。
巡抚谋逆案，是要直达天听的。
从勘问到定罪，多方勘审、核验。出现冤案错案的概率，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一定极低。
若这种级别的案子都能成为冤案，朝廷规章、法度，也没什么必要存在了。
这些道理永琪自己心里明白。
却已经不想再花时间，讲给小燕子听。
反正她就算听了，也未必听得懂。
就算听得懂，也未必听得进。
永琪累了。
小燕子又突然想到，说他们怎么忘了令妃娘娘。
以前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令妃娘娘都是他们在皇阿玛那儿，最后一道秘密武器。
格外好用，屡试不爽。
永琪于是想到，小燕子二进天牢时，他与令妃的那次碰面。
令妃说，让他多关心知画。
若不出他所料，小燕子这艘船，令妃已然不想再上。
连靠近都不想靠近。
可这话，他不能直接说给小燕子听。
永琪于是只说，如今令妃娘娘不似以往得宠。
前有皇后惨案历历在目，让小燕子莫要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皇阿玛后宫里的嫔妃为她的过错和冲动，承受代价。
永琪的话说得不好听。
直白、刺耳。
小燕子却无法反驳。
她又说，或许紫薇可以帮忙。
这次，永琪没否认。
若皇阿玛看卷宗的时候，身边有紫薇陪着，那么此事倒还真的有转圜的可能。
天子的念头虽不可轻易更改，但可以被影响。
很多判断说穿了，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紫薇就是那个有能力、有口才影响皇帝判断的人。
但可惜，紫薇明显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
永琪说，如果小燕子没有把紫薇得罪成今天这样的地步，或许此事能成。
小燕子再次沉默。
“听天由命吧。”永琪又说了一遍。
……
次日一早。
小燕子催着永琪，陪她一同去养心殿。
去问皇阿玛有没有把历年的案卷看完。
她还等着要结论。
宫人将他们引进去，却见殿中除了皇帝，还有老佛爷和晴儿。
她们的手里，竟也分别握着几捧案卷。
皇帝时不时和她们交换意见，声音不大，小燕子听不太清。
见太子带着小燕子来了，皇帝抬眼。
“你们来的正好。”皇帝说，“关于这件案子，朕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从皇帝的口中，小燕子听到了事情的全貌。
二十四年前，一道秘折被送入京。
它来自一位方姓守备。
他在秘折中声称自己乃浙江巡抚方之航的堂兄弟，对方之航此人及其家眷格外了解。
他说他要告发，方之航谋逆，罪不容诛。
作为证据，他附上了方之航所作多首剃头诗，另有方之航亲笔手稿无数，字字句句，皆为挑衅。
小燕子所说的那首诗，只是其中九牛一毛。
皇帝得知此事，下令把方之航收押入狱，彻底调查。
调查期间，方守备再上书。
说方之航的妻子杜雪吟藐视朝廷法度，意图贿赂地方官。
招兵买马，跃跃欲试，准备劫囚。
皇帝于是吩咐当时的浙江总督马大人，把方之航押解到京城审问。
谁知在路上，竟真的有人劫囚。
劫囚一行人的首脑，便是杜雪吟的亲兄，箫剑和小燕子的舅舅。
路途遥远，为免横生波折，皇帝又让人将方之航押回杭州大牢。
可到达杭州后，竟又有人再次劫狱。
马大人一气之下，便下令，将方之航就地正法。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皇帝抬眸看向小燕子。
小燕子也正望向他。
“马大人。”小燕子重复，“那个马大人，他有那么大的权力，可以把我爹‘就地正法’吗？”
“是。”皇帝说，“他有。”
“正如朕当初赐给你和紫薇的免死金牌一样。”
“朕也赐给过马大人可以‘先斩后奏’的权力。”
“事实上，马大人德高望重。他官声极佳，绝不会草菅人命。”
“他会下令斩首，也是因为事关重大，若方之航真的被劫走，此事便更加不可收拾。”
小燕子沉默。
半晌，她又问：
“那个马大人，还有那位方守备。”
“他们难道没有可能是因为嫉妒我爹，所以串通在一起，想要害死我们全家吗？”
不得不说，皇帝此时很客观，也很冷静。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皇帝道，“关于马大人，朕不能确定。”
“但那位方守备，确实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还记得南巡途径山东时，那个贪官方式舟吗？”
“他，便是那位方守备。”
小燕子大惊，而后又大喜：
“如果是这样，我爹一定是被冤枉的！”
皇帝微微抬手：
“方式舟此人本身的罪行，与你爹是否冤枉，没有直接关系。”
“怎么没有！”
小燕子急得眼圈儿都红了。
“他是个黑心肝的东西！”
“他一定是嫉妒我爹！嫉妒我爹比他的官位高，嫉妒我爹比他的才华好！”
“所以他才要偷偷告状，害死我爹！”
“他害了我爹还不够，还要去害我娘，还有我舅舅！”
“我爹出事，我娘为他奔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只是想要救出自己的丈夫，怎么就成了行贿了呢？”
“还有舅舅。”
“我舅舅想要救出我爹，怎么就成了劫囚了呢？”
“污蔑！”小燕子大叫。
“全是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