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御书房。
皇帝盛怒之下,把军令状和傅恒军报中的一页,扔到了紫薇面前。
紫薇因此得知了慕沙的名字。
但军令状上,尔康没提对方是男是女。
傅恒的军报,紫薇也未窥得全部。
之前尔康战死,紫薇悲痛欲绝,没有心力去想更多。
可如今尔康回来了。
箫剑被困的情况下,他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紫薇庆幸的同时总觉得不安。
耳畔仿佛有道声音时不时提醒她,此事没那么简单。
她于是问了尔康。
可尔康竟然说,要等她心绪平稳了,再同她讲。
什么样的大事,需要如此慎重?
尔康越是如此,紫薇越是心慌。
她脑海中浮现过许多种可能。却没有设想过,慕沙有可能是个女人。
她自顾自想着,正巧走到楼梯转弯处。
脚下一绊,堪堪要摔倒。
她身后几个台阶上,尔康发出惊呼,疾步赶上来想要扶她。
身前人影一闪。
紫薇竟被一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女子,率先搀住。
紫薇稳住身子,抬眼郑重道谢。
这才发现,那女子一张脸生得格外明艳漂亮。
尤其是那双眼睛。
微微上扬的眼形妩媚娇柔,可偏偏被那女子的眼神中和,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桀骜与不羁。
她美得夺目、特别。
紫薇看得有些呆住,而后才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逡巡。
毫不掩饰地打量。
她的眼神太有侵略性,紫薇有些不自在,疑惑回望。
再然后,她的目光便被隔开。
是尔康。
尔康挡在紫薇身前,替紫薇再次同对方道了个谢。
“多谢。”
紫薇听见尔康对那女子说。
“不过你似乎挡住了我们的路,烦请让让。”
此时正是午膳时分。
会宾楼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中,唯有此处空气陷入安静。
那女子闻言并没说什么,但也没立刻走开。
紫薇探头想看。
尔康却像是感知到她的目光,身形一动,再次把她挡了个严实。
“请让让。”尔康声音比方才更沉。
那女子这才转身离去。
……
厢房内。
金锁紫薇甫一见面,便是抱头痛哭。
金锁又哭又笑,说之前听闻学士府丧事,她急得不得了。
还好尔康少爷活过来了,小姐也不至于无依无靠。
紫薇则说,让金锁以后想去学士府看她就去。
不必顾虑太多。
金锁重重点头。
姐妹二人收了眼泪,说起紫薇的身孕,和金锁的一儿一女。
聊得正热闹,太子带着小燕子来了。
柳青仍记得上次众人聚会时,太子殿下很不喜他们讨论太多关于小孩子的话题。
说小燕子会伤心。
所以见他们来了,忙起身,作势要把女儿抱下去。
永琪却说,无妨。
他说知画如今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他马上就要当阿玛。
合该多看看,多学学。
又说他其实已经看了很多相关书籍,但到底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甚至掸了掸衣襟,又特地洗过手,亲自抱了抱金锁的女儿。
小姑娘在怀里朝他笑。
永琪心情大好,咿咿呀呀地和她说话。
一旁,柳青看了看逗孩子逗得投入的永琪,又看了看脸色如丧考妣的小燕子。
最后看向自家夫人金锁。
眼神示意:什么情况?
……
金锁对小燕子如何,完全不感冒。
她摇摇头。
让柳青别管,听太子的就好。
众人落座。
欢声笑语间,一派和睦。
和上次一样,尔康率先站起身,想要提杯。
永琪却抬手打断了他。
“尔康,让我来。”
他给自己的酒樽里倒上茶,而后双手举杯:
“我答应过知画,她生产前,我会滴酒不沾。”
“所以今日,我以茶代酒。”
他人进屋没多久,知画的名字已提了好几次。
柳青又下意识去看金锁,金锁小小地给了柳青一个嫌弃的眼神。
意思是:别大惊小怪。
永琪:“这第一杯,让我们祝贺尔康,平安归来,重获新生。”
众人一饮而尽。
“第二杯,我要向尔康道歉。”
永琪转向尔康的方向。
“尔康,我们是兄弟。”
“我们之间的感情,甚至比我和我许多皇兄皇弟之间的感情,都要更深,更真切。”
“还记得我们年少时,曾经许下誓言,说来日若有战,必共赴沙场。”
“可清缅一战,我却没能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和你并肩。”
“我失约了。”
“这一杯,算我赔罪。”
尔康举杯,尽在不言中。
“第三杯,我要跟紫薇道歉。”
“尔康不在学士府,我不仅没有替他照顾你,反而给你送去了麻烦,让你徒增烦恼,把学士府搅得一团糟。”
“我真是个差劲的哥哥。”
又对紫薇关切道:
“你有身孕,酒不能碰。”
“我看知画现在连茶也很少喝,想必你也如此。”
“我敬你,你若接受我的道歉,便让尔康帮你喝了这杯酒吧,好吗?”
紫薇和尔康对视一眼,扯了扯唇:
“永琪,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要说这样客套的话了。”
“尔康,你帮我喝。”
尔康永琪再碰杯。
咔嗒。
青瓷相碰的声音发出的同时,小燕子把筷子重重放在桌上。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