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好笑。
上次众人会宾楼齐聚,甩脸子的是太子殿下。
今日太子倒是平易近人。
小燕子却摔起了筷子。
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又怎么了?”
眼看小燕子脸色不对,永琪压低声音。
“来之前,我不是已经把道理跟你讲过一遍了?”
小燕子气鼓鼓地瞪着眼睛,不说话。
永琪无奈:
“机会难得。”
“若非知画周到,备了礼送去学士府。你以为尔康和紫薇的‘台阶’会来得这么快?”
“收敛一点。”
“今天我们是来和好的,不是来吵架的,嗯?”
永琪说着,扯了扯小燕子袖口:
“我和尔康已经碰过杯了,你再去单独跟紫薇聊聊,表示一下?”
小燕子胳膊一甩,挣脱开。
“表示?”
小燕子反问。
“你方才叽叽喳喳‘表示’了一大堆,还不够?”
“……什么叽叽喳喳?”永琪蹙眉,“你对我方才说的话,似乎很不满意?”
“我当然不满意!”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
狗屁二字落地,永琪的神色肉眼可见暗下来:
“你别太过分。”
“明明来之前我们已经讲好,我会替你把你想说却不好意思说的道歉,向尔康和紫薇转达。”
“可我转达了,你却跟我发脾气。”
“你简直不知所谓!”
小燕子理直气壮:
“可我怎么知道你说得这么难听!”
“什么失约,什么给学士府送去麻烦!”
“你把我说得那么差劲,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我的心已经因为我哥,痛得快要死了。你却还要对着它,反反复复地把刀子插进去,拔出来,插进去,拔出来。”
“你太残忍了!”
小燕子的控诉,没有被永琪受理。
或许是气到极致,他现在竟相当冷静,冷静到给人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不。”永琪说。
“不是我太残忍。”
“是你太感情用事。”
“自从箫剑出事后,你就一直陷入这种极度自怜的情绪中。”
“你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你,觉得所有人都想伤害你。”
“可我方才说的话,我替你进行的道歉,没有一个字不是事实。”
“我没有半点冤枉你。”
小燕子彻底哽住。
永琪叹息:“别再闹了,别让大家看笑话,好吗?”
小燕子感觉自己的面皮在发烫。
她环顾四周。
紫薇像是根本没听见永琪羞辱她的话,面色如常。
尔康和柳青倒是神色尴尬,但也都没有出声阻止。
更别提金锁。
他们这一桌人,是多年好友,是生死之交。
此时此刻,她受尽侮辱欺负,他们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无一人开口,替她发声。
是因为永琪是太子吗?小燕子蓦地想起紫薇的话。
原来这两个字的威力,真的这么大。
小燕子心内一片冰凉。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这个方法,还是当初永琪教她的。
他当时对她那么有耐心。
可现在呢?
小燕子一边深呼吸,一边红了眼眶。
“好,我不说了。”她道。
“永琪现在是太子,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太子。”
“我惹不起太子,我投降。”
又看向尔康:
“尔康,我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尔康一愣:“出发?”
“是啊。”小燕子点头,“偷偷去救我哥啊?”
尔康又是一顿:
“偷偷去?”
小燕子被他的反应弄得十分迷茫:
“那不然呢?”
他们早些年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哪一件不是“偷偷”做出来的?
尔康这么吃惊做什么?
“我在想,我哥之前跟着我们去南巡,不少御前侍卫都见过他。”小燕子说。
“我哥人那么好。”
“那些侍卫、大内高手,一定都很愿意去救他。”
“你快点选人,选完人,我们就走。”
和她的积极相对应,尔康沉默着,并没有立即答她的话。
小燕子想催,被永琪接过话头。
“不会有人愿意去的。”永琪说。
小燕子:“我在和尔康说话。”
永琪不理她,继续:
“无论是御前侍卫,还是大内高手,说白了,都只是领俸禄当差的人。”
“你要他们放着安稳的仕途不走,家里的亲人老小不顾,违旨跟着你去缅甸,去救什么劳什子哥哥。”
“到底是你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简直痴人说梦。”
他的声线清冷,带着上位者毋庸置疑的笃定。
小燕子刚刚平复的心情再度燃烧:
“你再用这样的腔调对我讲话,我才是真的会发疯。”
永琪讽刺地勾了勾唇:
“我见你发疯的次数还少吗?”
小燕子还要还击,被永琪抬手打断:
“今天我们再此欢聚一堂,为的,是给尔康接风洗尘。”
“尔康平安归来,紫薇有孕。柳青和金锁的儿子和女儿茁壮成长。而我,我也马上要迎来我的第一个孩子。”
“所有人都沉浸在‘生’的喜悦中。”
“小燕子,这样的情境下,你难道就不能把箫剑的事情短暂地放一放吗?”
“哪怕只有一顿饭的功夫,也不行吗?”
小燕子静默片刻。
她站起身。
永琪:“你做什么?”
小燕子:“我走。”
永琪重重扶额,从表情看,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尔康好心邀请我们赴宴,你确定你要说走就走?”永琪问。
小燕子定定看着他:
“是。”
“我确定。”
“你们尽情享受‘生’的喜悦,让我一个人去凭吊‘死’的悲哀。”
“你别留我。”
永琪简直是给她气笑了。
“我没留你。”他说,“况且你哥并没死。”
“你如此这般不知避讳,如果哪天他真的死了,希望你别后悔。”
“我现在才知道,当初把你送去学士府,是多大的错误。”永琪又道。
“只要想到这段时间,紫薇一边承受尔康离开的打击,一边受到你的折磨,我就觉得自己简直该死。”
小燕子颤抖着手指,指向永琪面门。
“我哥是没死。”她道,“但尔康说,他现在正生不如死。”
永琪:“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小燕子说,“那日慈宁宫,尔康亲口对晴儿说,说我哥……”
小燕子的话音猛地一顿。
慈宁宫。
晴儿。
晴儿那一日,好像还说了什么。
只不过后来被箫剑的事情盖了过去。
所以那念头便如同蜻蜓点水,在小燕子心里留下一丁点涟漪,而后很快被更大的波澜冲散。
晴儿说了什么?
对,婚事。
有关永琪和知画的婚事。
晴儿说,永琪娶知画一事,她确实出了力。
但尔康和紫薇,也有功劳。
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