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话音同时落地,永琪简直一口气都快没上得来。
“紫薇都这样了。”
“而你,小燕子。”
“此时此刻你最关心的,竟然是我的药从哪儿来?”
他的目光带着不解,也带着深切的失望。
小燕子却并不为所动。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她神色麻木。
“紫薇这样,不是我害的。”
“尔康冤枉我,难道你也要冤枉我吗?”
永琪快要被气笑了:
“不是你害的?”
“紫薇出事的时候身边只有你和金锁两个人,不是你,难不成还会是金锁吗?”
“这可能吗?”
“这听上去不离谱吗?”
“别说是尔康,就算是我,你觉得我会信吗?”
永琪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
含义很明显:
若小燕子和金锁二人中注定有一个人会对紫薇不利。
那个人一定不会是金锁。
他的话语是那样笃定。
笃定到尽管小燕子极力克制,却还是在这一瞬间无法控制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痛。
“不是我!”
她牙根紧咬。
“我说了不是我!”
“你们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永琪深吸一口气:
“好。”
“我是太子,是储君,我懂‘兼听则明’。”
“就算是要判人死刑,我也不该剥夺对方为自己辩白的机会。”
“你说得对,我当时确实不在场。”
“你既然说我冤枉了你,那么我给你机会。”
“你自己说。”
“说说我们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
永琪真的让小燕子说,小燕子却迟迟没有开口。
她定定地看着永琪。
“又怎么了?”永琪催促。
“你看不到我身上的伤口吗?”小燕子声音很轻。
“它在流血。”
永琪看向小燕子肩头,目光晦涩难辨。
沉默许久,永琪别开目光。
“紫薇流的血,比你多百倍。”他道。
又问:“你到底还要不要解释?”
小燕子:……
半晌,她艰难挤出一个字:
“要。”
她微微偏过头:
“如果你看不到我的伤口,那么你就看看我的脸。”
永琪不明所以看过去:“脸怎么了?”
“紫薇打了我。”
永琪下意识颦眉,可看来看去,还是道:
“看不出来。”
又紧接着补了句:“你做了什么?居然逼得紫薇打你?”
这话简直和方才会宾楼中金锁质问小燕子的语气和逻辑如出一辙:
紫薇打人没有不对。
反倒是她这个受害者的不对。
小燕子心头火起:
“什么叫我做了什么?”
“不管我做了什么,紫薇都不能打我!”
永琪表情仍漠然: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紫薇用东儿发誓,如果她撒谎骗我,东儿就会不得好……”
房门吱呀打开。
尔康走了出来。
“不得好什么?”尔康问。
明明是春末夏初的天,可小燕子愣是被尔康短短一句话问得遍体生寒。
整个人从头到脚凉了个透,止不住地想要发抖。
她下意识看向永琪。
永琪站在原地。
一动也不动。
他没有和之前一样,第一时间挡过来,替她隔绝尔康几欲杀人、穷凶极恶的目光。
“说啊?”尔康盯着小燕子,“不得好什么?”
当着紫薇的面,小燕子敢再说一次。
可眼下提问的人换成了尔康。
小燕子就是再多长几个胆出来,也是断然不敢说的。
她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她真的说出了那个“死”字,尔康会毫不犹豫立刻杀了她。
可……
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们明明是那么好那么好的朋友,是知己,是曾经共患难、共逃亡的家人啊?
小燕子咽下酸楚与委屈,复又看向永琪。
“不管我说了什么,反正紫薇就是打了我。”
“至于我为什么要让紫薇发誓,永琪,这就要问你了。”
“关于老佛爷逼你娶知画。”
“这件事情上,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小燕子反客为主,在永琪瞬间发生变化的神色中,觉得自己挽回了一点颜面。
“皇阿玛那一日听见我的话,为什么那么震惊?”
“而紫薇那日去完慈宁宫把你单独找出去,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尔康。”
小燕子转向尔康。
“当初你怪我差点害死东儿的时候,说你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说如果我知道了那个秘密,一定会生不如死。”
“之前我以为你说的那个秘密,是指我不能再生孩子。”
“可尔康,真的是吗?”
“你确定你和紫薇没有其他事情瞒着我吗?”
“你确定你们没有背着我和永琪串通一气,搞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吗?”
小燕子的话问完。
尔康身上那股下一秒就要杀人的气势果然弱了几分。
他看向永琪。
永琪咬牙,连带着两腮明显鼓起。
“小燕子,你似乎忘了。”
“现在是我在审你,而非你审我。”
“关于紫薇,你到底要不要说。”
“紫薇如今虽脱离危险,但还没有醒来。金锁从楼梯上滚下去,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
“只有你,完好无损地站在这。”
“如果你还要这样继续顾左右而言他,那么我会默认,你就是凶手。”
“你是害了紫薇的人。”
完好无损。
她差点就被尔康用剑捅了个对穿,而永琪,却觉得她完好无损。
小燕子怒极反笑:
“审我?”
“怎么,你和宗人府那个姓梁的狗官一样,都这么喜欢审我?”
又问:
“如果你认定我就是害了紫薇的人,你预备把我怎么样?”
永琪抿唇,神色认真且残忍:
“我会从此看不起你。”
“我会轻视你。”
小燕子眸底闪过明显受伤,又强自硬撑:
“你本来就看不起我。”
“所以你承认了。”永琪叹气,“你不再为自己解释了,是吗?”
“不是!”
小燕子大叫。
她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就在我和紫薇吵架的时候,金锁进来了!”
“她和你一样,问我到底做了什么,才惹得她家小姐那么生气!”
“她跟着紫薇一起骂我,侮辱我,把我说得一文不值!”
“我是气急了,所以才会冲上去!”
永琪:“金锁侮辱你什么?”
“她侮辱我是你的小老婆!”
“她说,屋里一共有三个女人。”
“其中只有一个,在给人当小老婆。”
“她问我……问我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小燕子最后一个字落地,尾音破碎凄厉,听上去让人心惊。
她的泪砸在地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永琪。
从表情看,她几乎确定,永琪下一秒就要动摇了。
他心疼了。
他甚至想要抱住她。
可就在小燕子觉得自己即将被拥入那个熟悉怀抱的同时,永琪的目光再次触及尔康。
转瞬间,他眼底的温情便不复存在。
他恢复了“审判”的状态。
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小燕子听见永琪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
“正如紫薇不会无缘无故打你耳光。”
“金锁也不会无缘无故用你的身份攻击你。”
“小燕子,别自作聪明,只捡对自己有利的话题交代。”
“告诉我,你都对金锁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