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那么厉害,我能对她说什么?”
小燕子不屑。
“我不过就是听她一口一个‘小姐’叫得我心烦,就顺便提起当年她上赶着要给尔康当小妾的事,灭灭她的威风。”
“我要提醒紫薇,金锁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和知画一样,抢别人丈夫抢得起劲死了,是不要脸的坏女人!”
知画二字落地,永琪眸色明显一冷。
小燕子却没有发觉。
她仍自顾自诉说着:
“金锁被我说中了丑事,竟然反过来骂我。骂我才是妾。”
“她凭什么?”
“而紫薇。”
“金锁说的每一个字,紫薇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可她居然也不帮我。”
“我气死了。”
“我气得快要冒烟了。”
“我要冲上去跟金锁理论,我要让她见识见识我拳头的厉害!”
“可她没出息得很!”
“她怕得不行,直接拽着紫薇,跑到了房间外面。”
“我看着她和紫薇手拉着手,你护着我、我护着你的样子,仿佛我是什么会吃人的妖怪,我就更生气!”
“我追!”
“我拼命拼命地追!”
“我把她们逼到楼梯口,我让她们给我站住!”
“可……”
说到这,小燕子微微停顿。
“可谁知道,金锁连跑步都跑不明白。”
“脚下一滑,自己摔了下去。”
小燕子做了一个很明显的吞咽动作,又道:
“快要摔倒前,金锁往回推了紫薇一把。”
“紫薇的肚子撞到了栏杆。”
“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尔康赶来。
看到楼下的金锁,楼上的紫薇,和站在旁边凶神恶煞的小燕子。
二话不说拔了剑。
尔康那一剑,其实是真的想杀了她。小燕子想。
人在生死关头一瞬间的直觉是不会骗人的。
若非永琪及时赶到,大吼尔康的名字,把他从野兽的状态中拉回来。
那么伤到她的,就不会仅仅是那道凌厉剑风了。
小燕子咽下喉中委屈。
“永琪,一切都和我无关。”
“我连一个指头都没有碰到过她们。”
……
空气陷入安静。
永琪良久才开口。
“没有碰到。”永琪重复。
“你没有碰到她们,她们的伤便与你无关,是吗?”
永琪的目光很沉,落在小燕子双眸中。
小燕子别开眼。
“是。”她说。
永琪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方才跟你说了什么?”永琪道,“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要自作聪明?”
小燕子沉默。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我允许你更改你刚刚的结论。”
小燕子仍然沉默。
永琪狠狠闭了闭眼。
他不再同小燕子讲话,而是转向尔康。
他拍了拍尔康的肩:
“兄弟,对不住了。”
“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永琪的语气听得小燕子心头莫名一冷。
交代?
他要给尔康什么交代?
小燕子看向尔康。
尔康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几息后,他微微抬手,同样勾着永琪的肩膀,重重晃了晃。
那是独属于他们兄弟之间的默契。
“谢了,兄弟。”尔康没提“交代”的事,只是说,“紫薇有惊无险,多亏了你。”
永琪摇头。
“你的这句‘谢’,我无颜承受。”
“如果要谢,就去谢谢知画吧。”
“这药是她赠的。”
尔康闻言诧异:“知画吗?”
“是。”
“方才孟太医所言你也听见了,这药不比凝香丸。它数量有限,极为珍贵。”
“若非知画慷慨,恐怕紫薇……”
尔康颦眉。
回想起以往种种,那些因小燕子而对知画产生的提防和戒备,想到紫薇曾经为了小燕子而和知画产生的言语冲突。
一切放到此刻再看,都显得那么愚蠢,那么讽刺。
“永琪,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永琪道。
“知画她虽然人看上去有些冷,有些傲,但她绝非心胸狭窄之辈。”
“尔康,你相信吗。”
“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以知画的才华、见识和谋略,她若是男人,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尔康郑重点头:
“我信。”
“我从不怀疑你的眼光。”
又说:“等紫薇好些了,我必和她一起,去给知画道谢。”
小燕子站在一旁。
她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却似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她就这样听着。
听永琪对尔康说知画。
说知画的冷傲,知画的心胸,知画的才华。
小燕子人生中从没有一个瞬间和此刻一样,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
正此时,房门打开。
太医说紫薇醒了,腹中胎儿也无碍了。
尔康对太医们拱手,让人送他们回宫,而后大步流星进了卧房。
永琪和小燕子留在原地。
“紫薇——!”房中传来尔康带着哭腔的声音。
紧接着是紫薇的呼唤:“尔康——!”
“紫薇——!”
“尔康——!”
叫完几个来回,紫薇终于说:
“尔康,我是死了吗?”
“我记得我好痛,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可我现在居然不痛了。”
“不仅不痛,我居然还能再次看见你。”
“我是在天上了吗?尔康?”
尔康边哭边笑:
“你还活着,紫薇。”
“你不在天上,你在人间。”
紫薇又惊呼: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我……”
“嘘。”尔康温柔制止,“别慌。”
“孩子还在,好端端地在你的肚子里。你摸摸看?”
空气有片刻的安静。
而后,是紫薇的声音:
“是。”
“我的南儿还在。”
说到孩子,尔康叹气:“紫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语气沉重。
想到今后的事,门外的永琪也不禁叹气。
他默默转过身,不忍再听下去。
余光却看到人影一闪,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小燕子人已经一个箭步冲进了紫薇的卧房!
永琪大惊!
她又要发什么疯!
……
卧房。
小燕子像怨气冲天的鬼一样飘到紫薇床前。
她抬起一直捂在肩头伤口上、血迹斑斑的手。
指向紫薇。
“你肚子里的孩子,叫什么?”小燕子问。
紫薇看了她几秒。
重伤前的碎片全部涌入脑海,紫薇恢复了平静与理智。
她的目光不躲不闪,回望小燕子:
“南儿。”
“我的孩子叫南儿,我的南儿。”
紫薇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小燕子沉默。
再沉默。
门外,是永琪一声高过一声的、近乎命令的催促,让她别胡闹,快出来。
小燕子却岿然不动。
“南儿。”
小燕子低喃。
记忆仿佛透过川流不息的时光,带着她回到了永琪娶知画的那个晚上。
她看见自己拉着紫薇,和紫薇诉说着她有多舍不得肚子里那个刚刚流掉的孩子。
她说,她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就叫南儿。
她说,如果南儿是女孩,就把她嫁给东儿。
如果南儿是男孩,就让紫薇再生一个女孩嫁过来。
总之他们两家的友谊,要世代不断。
言犹在耳,当时紫薇面上赞同的笑仿佛还在眼前。
可小燕子用力睁大眼睛地看了又看。
视线范围内,却只有一脸如临大敌的尔康,和神情冰冷淡漠到了极点、看她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的紫薇。
“不。”
“不是你的南儿。”
小燕子说。
“是我的南儿。”
“你把这个名字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