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南儿?”紫薇道。
“你的南儿在哪?”
这话其实万寿节灯会那晚小燕子对东儿发飙后,紫薇也问过。
彼时她脱口而出,眼中有懊悔,有不忍,有冲动后的自责。
可此刻她眼中什么都没有。
一片决然、淡漠。
“不管你的南儿在哪,不管你今生还有没有可能生得出所谓南儿。”紫薇说,“都与我无关。”
“我的孩子就要叫南儿。”
“还珠格格管天管地,管不了我给我的孩子取小名。”
小燕子嗤笑出声:
“好啊。”
“我听懂了。”
“你是在笑话我不能生孩子。”
“但你还不知道吧,你很快就要和我一样了。”
“你会和我一样!被人笑话是不下蛋的母鸡了!”
“你这么喜欢南儿,你这么喜欢当学人精,好啊,南儿这名字送给你!”
“反正你也只会有南儿,不会有什么西儿北儿了!”
小燕子明显已经没什么理智了。
箫剑、永琪、尔康、紫薇。
这些曾经在她生命中占据相当重要地位的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个又一个地“离开”了她,“抛弃”了她。
她的心和她肩上的伤口一样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只会有南儿?
紫薇心中大震,她求助地看向尔康:
“什么意思?”
“小燕子在胡说,是不是?”
从表情看,尔康几乎是克制克制再克制,才克制住了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
他强迫自己忽略小燕子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坐在紫薇床边。
“这正是我刚刚想要跟你说的,紫薇。”
“你能活下来,我们的南儿能被保下来,是因为紧要关头永琪送来的一枚药。”
“那药什么都好,但只有一个副作用。”
“便是你诞下腹中此胎后,余生都不会再有孕了。”
紫薇呼吸一顿:
“我,我不会再有孕了?”
“这不重要。”尔康将她抱在怀里,“对我来说,你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
“没有可是。”尔康喟然长叹,“紫薇,动用你的理智,动用你的思考。”
“你心里也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最能两全的办法,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了,对吗。”
紫薇沉默下来。
屋内安静。
“那阿玛和额娘……”
“阿玛和额娘,你是最了解不过的。”尔康笑道。
“当初大逃亡送别时,你不是还哭着对我说,说他们是这天底下最深明大义的一对父母吗?”
“他们怎么可能因为这些小事,改变对你的尊重和疼爱呢?”
尔康说着,又冷下声音:
“至于旁人的议论,更是听也不必听。”
“什么不下蛋的母鸡。”
“某些人自己也是女人,居然自轻自贱、自我贬低到如此地步,当真令人发指。”
小燕子猛地一怔。
尔康余光看到她表情,心中报复快意如井喷。
“不过既然她喜欢这样说,我也不介意说给她听。”
“紫薇,你生过东儿,又怀着南儿。”
“你不是不下蛋的母鸡。”
“你只是被人所害。”
“害你的那个人,才是那只‘下不出蛋的鸡’!”
……
小燕子的怒火,在此刻彻底被点燃。
“好啊。”她又说了一遍。
“好,好得很!”
“都欺负我,是吧?”
“都来往我的心上捅刀子,是吧?”
她笑了。
癫狂的咯咯声在此刻显得格外瘆人。
“尔康,你这么护着紫薇。”
“你好爱她,是不是?”
“你这么爱她,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从缅甸带了个异国公主回来?”
话音落。
门外哐当一声巨响。
永琪再也无法忍耐,顾不得什么规矩避讳,风一样冲进来。
他看向小燕子的目光如刀。
“你有完没完。”
永琪咬牙切齿。
“日子不过了是不是?”
“尔康砍你的那一剑不够狠,封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你自己心里不痛快,就要拉着全世界的人都给你陪葬,是不是?”
永琪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凸出到令人心惊的地步。
他的指头几乎直接戳到小燕子的脸上。
小燕子却在永琪的暴怒中,露出一个更加灿烂而诡异的笑。
她拍开永琪的手。
“紫薇,你看。”
“永琪也知道。”
“可他没打算告诉你。”
小燕子声音很轻,更让她整个人都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神经质:
“紫薇,男人不可信。”
“男人只会帮着男人。”
“你告诉我。”
“告诉我永琪和知画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
“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你,那天慈宁宫尔康抛下你,和晴儿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
……
漫长的静默后,紫薇启唇。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尔康打断。
“不用问她。”尔康道,“不用和她做交换。”
“紫薇,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
“事实上关于慕沙,我从没想过要对你隐瞒。”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紫薇看着尔康,眼中神色难辨。
正此时,皇帝身边来人,传太子、太子侧妃和额驸大人入宫觐见。
紫薇出事,皇帝要见小燕子不奇怪。
但要尔康也去?
太子看了眼那宫人,宫人微微躬身,低声:
“禀太子殿下,富察傅云大人,此刻也在御前。”
永琪看向尔康。
尔康扬了扬下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