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走了,箫剑呢?”永琪又问。
小燕子倏地安静下来。
“你这段时间闹了又闹,甚至不惜把自己的身世曝光,为的,不就是要救箫剑吗?”
“离开皇宫,离开我,你打算怎么救他?”
“去找尔康吗?”
“还是柳青?”
“事情闹成这样,谁会帮你?”
小燕子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如果你真的走了,那么你说的那句话,即将成为现实。”
“你往后余生,都将只能凭吊箫剑死的悲哀。”
……
永琪还在继续:
“小燕子,你还记得我们今日去会宾楼,原本的目的是什么吗?”
“我们是去求和的。”
“是去同紫薇尔康重归于好的。”
“可结果呢?”
又道:
“之前在学士府,你说想跟我回宫。”
“我让你先想清楚,想清楚我对你说过的话。关于责任,付出,成长的那番话。”
“我不知道你想过没有。”
“我猜,大概率没有。”
“但没关系。”
“接下来你会有大把的时间。”
“我希望你能把握这段时间,好好地、用心地想一想。”
“你那么聪明,你一定能想明白。”
永琪说完,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小燕子急切:
“那我哥……”
永琪唇边溢出苦笑:
“你哥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小燕子想解释,却又被永琪打断:
“我答应你。”
“如果你表现得好,我会说服皇阿玛,派人去救你哥。”
……
半月后,毓庆宫。
令妃来了。
给知画带来一个消息:小燕子昨日去了延禧宫。
她对着令妃娘娘大吐苦水,说自己这半个月真的快要疯掉了。
老佛爷赐给她的那两个宫女,又凶又死板。
简直是年轻版本的容嬷嬷。
她整日对着那两张脸,当真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令妃让腊梅冬雪给小燕子倒茶,平复平复心情。
小燕子不喝。
她说茶叶太苦。
跟她的命一样。
她说自己好想好想令妃娘娘,又说之前曾打算来找令妃帮忙,可永琪拦着不让。
如今,永琪把她丢在漱芳斋不管她,她终于可以来了。
她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说给了令妃听。
她问令妃,自己就这样放任永琪,放任他不肯给她“答案”,会不会太过纵容他了。
令妃反问,若非如此,她可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小燕子下意识又说出那句,她可以走。
她可以离开。
可令妃的反应和当日太子没有分毫差异。
皇家没有和离妇。
小燕子要走,除非死。
这是小燕子短时间内第二次听见这句话。
她愤愤不平。
她说皇家在此前也从未有过上了断头台还能被救走的格格,从未有过逃亡到南阳还被皇帝亲自前去接回来的格格。
既如此,为什么不能有和离妇?
令妃却问她,她皇阿玛如今待她之心,可还能与当年相提并论?
小燕子哑口无言。
沉默许久,令妃把茶盏再次推到小燕子面前。
她说,女人进了宫,便总要迎来这样的一天。
小燕子之前的日子过得太顺太如意,所以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才显得格外难熬。
可再怎么难熬,熬着熬着,终究都会习惯。
至于答案。
那答案已经被那么多人知晓,可事情闹成这样,仍无一人对小燕子说出只字片语。
这背后的原因,不见得是因为他们有多疼惜小燕子。
而是因为太子。
因为太子不想让小燕子知道。
令妃问小燕子,这意味着什么。
小燕子懵懂回望。
令妃说,这意味着太子心里还是有她的,还是舍不得她、不想失去她的。
令妃又说,如果她是小燕子,她从此都不会再在永琪面前,提起“答案”两个字。
小燕子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她说她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为什么世上会有人愿意这样,过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日子。
令妃反问小燕子,她现在,不是已经在过这样的日子了吗。
小燕子彻底哽住。
她呆呆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不知是被烫到,还是被苦到,她眼眶泛红。
半晌,小燕子说,她是小人,她哥是大猫。
为救大猫,她只能忍。
令妃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而后苦笑着颔首,说是的,她只能忍。
小燕子又问令妃,她要忍到什么时候,永琪才会派人去救她哥。
令妃不知道。
二人对坐,空气沉默。
小燕子转移了话题,她说永琪发了话,要她“成长”。且说只有她表现得好,才会让人去救箫剑。
可到底怎样算是表现得好?
小燕子想了半个月,也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成长。
她都二十好几了,还要怎么长、往哪儿长?
小燕子说着,突然一蹦三尺高。
令妃吓了一跳。
小燕子大叫,说她想到了,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她要变成知画。
……
令妃的话说完,房中安静。
“多谢娘娘告知。”知画道,“但是娘娘,您的消息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
宫里的女人千千万。
小燕子能走到今天,凭的从来不是她像谁。
而是她谁也不像。
但眼下皇帝和太子明显厌倦了原本的她,不再愿意为她的“天真烂漫”买单。
小燕子无法再做原本的自己。
她要改变。
思路是对的,可她偏偏挑了一个最不该挑的模仿对象。
在“大家闺秀”这条赛道内,她连给知画提鞋都不配,更遑论模仿与超越。
当初小燕子泡花瓣澡,想学香妃引蝴蝶。
皇后说她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话放到现在,依然适用。
她越是想要成为知画,表现给永琪看。越是会让永琪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她不是知画。
她不是知画。
也不再是小燕子。
她会慢慢地慢慢地,连她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知画抬眸看向令妃:
“额驸大人与敌国公主纠缠不清,前途未卜。”
“福家式微。”
“我理解娘娘来找我的动机。”
“但娘娘,您的诚意,似乎有些不够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