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晴儿一早便进了宫。
去看过老佛爷后,便去找知画。
她今日会在毓庆宫待到晚上,因为晚上有家宴。
说是家宴,实际上是太子殿下请了众人为知画庆贺生辰。
知画是晚辈。
此事若真的论起来,其实并不很合规矩。
但太子殿下极力邀请,老佛爷不必说,皇帝自然也不会拂他的面子。
时间还早,晴儿跟知画手挽手去御花园赏春散步。
说起漱芳斋那位,晴儿感慨。
太子如今在朝堂上如鱼得水,计算人心的功夫愈发纯熟,竟也用到了枕边人头上。
而小燕子。
她默许永琪将她向来最看重的人格和尊严踩在脚底,践踏成泥。
她刻意忽略永琪的谎言,她强迫自己放弃一直坚持的原则。
她甚至想要为了讨好永琪,成为另外一个女人。
只为了救箫剑。
箫剑。
但愿她知晓真相的那一天,不会觉得不值。
二人又说起令妃。
令妃对小燕子,到底还是有不忍的。
利益交换下残存的一丝真心,知画理解,也充分尊重。
但还是那句话,知画不需要左右摇摆的盟友。
令妃若真的想“结盟”,就要让知画看到她更大的诚意和决心,就要和小燕子彻底割席。
令妃那日离开时,说她知道了。
……
日光晴朗。
晴儿看着脚下青石方砖,想到前几日傅云说的“人心复杂”。
人心当真复杂。
接着,晴儿又想到傅云的那句:“因为格格喜欢”。
他当时的目光格外认真,格外诚挚。
“姐姐?”
直到知画出声,晴儿才回过神。
“姐姐在想什么呢?”知画含笑睨过去。
晴儿坦诚:“在想傅云。”
她之前满心扑在如何算无遗策地把箫剑送去缅甸一事上,无心思及其他。
如今,似乎也该想想了。
……
晚宴不算热闹,但很温馨。
老佛爷身边是晴儿,皇帝则照例携夏盈盈出席。
筵席结束,众人道别。
永琪跟在知画身后,赶在容嬷嬷关门前侧身跟进了知画的卧房。
知画给了他一个眼角余光,还没开口,永琪忙说:
“不超过五句。”
知画点点头:“讲吧。”
永琪于是说,上次他答应知画的事情,他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但赠药一事刚过去不久,若此时就去跟皇阿玛提,未免会显得过于刻意,有挟恩邀功之嫌。
他请知画放心,他没有想要赖账的打算。
只是在等时机。
“好。”知画说。
永琪还想再说什么,知画食指轻晃:
“只剩一句。”
永琪:……
“之前听岳父岳母,还有今日席间的晴儿,都唤你画儿。”永琪道,“我想问问你,我以后,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永琪问完,脸色微微发红。
他听见自己心跳砰砰作响。
“不可以。”和他的心跳对比,知画的声音没一点感情,“但你可以叫我别的。”
永琪:“……什么别的?”
知画:“叫主人啊。”
她声音轻飘飘,漫不经心。
听在永琪耳朵里,却是十成十的蛊惑。
“我……”
永琪脸色在刹那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我……”
“叫吗?不叫就走。”知画说,“我没耐心跟你在这儿你呀我的。”
“别!”
永琪撑住门。
低低唤了声主人。
知画抬眸:“听不见。”
永琪气短。
他毫不怀疑知画就是故意的,毕竟她望过来的那双眼睛里,分明而清楚地映着得逞与狡黠。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了。
永琪回身关上门,放大声音,又叫了一遍。
知画笑:“还是听不见。”
永琪狠狠咬牙,发力之下两腮明显鼓起。
他几乎想要立时将知画扑倒,让她再也无法这样冷静而高高在上地调侃他,玩弄他。
可他不敢。
他只能将满心的耻辱、和因耻辱而产生的他自己都无法直视、不能承认的快感,化为一声又一声的咆哮。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已经不是人了。
而是兽类。
不需要顾念颜面和道德的兽类。
正叫得起劲,外面突然传来宫人回禀:
还珠格格来了。
……
眼前人影一闪,小燕子的身影从太监背后冒出来。
大半个月不见,她明显瘦了。
虽然不比之前在天牢那会儿憔悴到让人心惊,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猝不及防见到她,永琪的脑中一片空白。
半晌,他重新变成人。
永琪看了眼知画,让她早点休息,而后走出知画的卧房,为她将门关好,把小燕子拉到正厅外的院内。
至此,他终于清了清嗓:
“你怎么会来。”
他的防备太明显,小燕子克制住心中不爽:
“我来给你的太子妃送生辰贺礼。”
她从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
永琪颦眉:“这什么?”
小燕子微微打开,给永琪看:
“皇阿玛赏我的金骰子!”
“以前无聊的时候,我就爱紫薇金锁明月彩霞,还有小邓子小卓子他们玩骰子,你忘了吗?”
她将东西递给永琪:
“呐,送给知画。”
“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了,也可以玩。”
其实这对于小燕子来说,已经是相当难得。
她此前的人生中从未设想过,她会有一天对着自己的丈夫,说出这样的话。
可她说了。
说出来之后她发现,似乎也没那么难。
不过是模仿知画而已。
她做得来。
她每多说一句这样的话,她哥就能早一点被救出来。
“给你呀。”
小燕子拉过永琪的手,想要直接把东西塞给他。
永琪却不接。
“不必了。”他道。
“她和我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注定会过不平凡的人生。”
“这样的人生中,不需要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 。”
又说:
“况且知画有孕,她的一饮一食、日常起居,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慎之又慎。”
“你的东西也放了好些年了,还是自己收着吧。”
小燕子:……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永琪以为她要爆发的时候,她再次抬起头。
表情正常,像是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将拿着袋子的手背到身后,而后若无其事地看向知画卧房:
“知画养狗了吗?”
她问。
“我刚才听见狗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