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富察府。
晴儿沐浴出来,侍女替她擦干头发。
傅云今晚照例也来了。
但听说晴儿已经在沐浴,便没在房间,而是去了廊下等。
“格格今日赴宴累了。”侍女问,“是否还要同额附说话?”
晴儿:“请他进来。”
……
晴儿没再更衣。
傅云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临窗榻上。
窗子没关。
傅云进门,远远望见晴儿身上穿的似是寝衣,脚步便停住:
“……格格?”
他声音带着十分明显的疑惑。
晴儿手肘撑在小几上,歪头看过去:
“你坐,傅云。”
傅云没动。
“你之前来找我说话的时候,不会离我这么远的。”晴儿又道。
傅云:……
他堪堪走近两步,但也只是两步。
晴儿笑了。
她的手托在腮边,脸颊肉随着笑意微微鼓起,与往日温婉持重相比更添了几分少女娇憨。
“你不过来,那我要过去了哦。”
晴儿起身,趿着鞋走到傅云身前。
她脸色有点红。
傅云闻到了一丝丝酒香。
“格格醉了吗?”傅云问。
“没有。”晴儿笑,“微醺。”
傅云:……
“格格早些休息吧。”傅云后退,“我改日再来同格格说话。”
“不改日。”晴儿抬眸,“我现在就要你同我说话。”
傅云:……
他被晴儿注视着,没有再往后退。
可细看便会发现,他浑身肌肉都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甚至连喉结都明显一动。
“格格想说什么。”傅云沉声。
“说说你。”晴儿道,“说说你为什么要娶我?”
这个问题,当初老佛爷问过晴儿。
彼时晴儿无心多想。
傅云说他是为了报恩,晴儿便也用同样的理由回复老佛爷。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无论婚前还是婚后,傅云对她种种,当真全然出于感恩吗?
“傅云。”
晴儿的声音很轻,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动听。
“你是不是喜欢我?”
……
次日早朝后,皇帝命太子去养心殿回话。
“永琪,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不满。
皇帝今日晨起,便听身边大太监回禀:
昨日太子妃生辰,可晚宴结束后,太子殿下竟同还珠格格一起去了漱芳斋。
皇帝简直不能理解。
“永琪,之前几次三番邀请、非要抬出朕这个皇阿玛,给你的太子妃生辰宴增光添彩的,是你。”
“可现在抛下知画,当着满宫人的面跟着小燕子回漱芳斋的人,也是你。”
“你到底想怎样?”
永琪抬眸。
皇帝在看清儿子脸上伤痕的时候,猛地一顿。
“皇阿玛息怒,此事还请您容儿臣详禀。”永琪说。
……
昨夜,小燕子来给知画送生辰礼。
礼物被永琪婉拒。
小燕子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小人大猫”后,总归是忍住了,没发作。
她若无其事,想岔开话题。
闲聊地问永琪,知画是否孕期太过无聊,所以弄了只狗在身边养。
谁知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永琪脸色大变。
他几乎是怒斥着,让小燕子赶紧回漱芳斋去,不要在这里造谣。
小燕子不懂她哪里造谣了。
那叫声那么明显那么中气十足,光听也知道定是只体积不小的狗。
小燕子于是又问,是不是宫里其实不让养狗。
知画是偷偷养的。
所以不能给人知道。
她很好心地表示,自己就算知道知画养狗,也不会对旁人说的,让永琪别担心。
却不想,她每多说一次“养狗”,永琪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到最后,他几乎是整个人都目露寒光。
咬着牙一字一字,让小燕子回漱芳斋去。
小燕子接连被拒。
她原也没什么涵养工夫,今日能忍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
她不装了。
她也用同样的目光瞪向永琪。
她问永琪是不是忘了,他还欠她一个“答案”。
她显然忘记了之前令妃娘娘的提醒,让她往后余生都不要再提这两个字的那个提醒。
果然,她话音落,永琪彻底变了脸。
他几乎是强行拖拽着小燕子,带着她去了漱芳斋。
路上即使小燕子尖声惊叫说他扯裂了她肩上的伤,永琪也始终没有放慢过一丝脚步。
到了漱芳斋,永琪把人甩到房间里。
他对小燕子说,如果她真的那么执着于那个答案,那么好,他来告诉她。
他亲口告诉她。
脱口而出的下一瞬,小燕子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唇。
她的手是那样死死地扣在他的脸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住他,不许他说。
永琪没有挣脱,甚至没有反抗。
小燕子捂住了他的嘴,但是没有遮住他的眼。
他直直看向小燕子。
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中写满嘲讽。
嘲讽她的胆小,嘲讽她的懦弱,嘲讽她明明上一秒还在张牙舞爪地挑衅,下一秒却就这样认怂、不敢面对。
小燕子在这样的目光中濒临崩溃。
她捂在永琪脸上的手狠狠用力,指甲嵌入他的皮肤,拖出长长的血痕。
……
空气陷入安静。
皇帝背着手从龙椅上起身走下来,靠近,心疼地端详永琪脸上的伤。
永琪微微避开,“皇阿玛,儿臣无事。”
又道:“小燕子伤了儿臣,她也吓坏了,后悔了,说自己知错了。”
“皇阿玛别担心,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闹了。”
皇帝摇摇头:
“事已至此,永琪,你该放手了。”
永琪沉默。
“放手吧。”皇帝又说了一遍,“你这样用箫剑的事情吊着她,没有意义。”
永琪还是沉默。
半晌,他咬牙:
“有。”
“有意义,皇阿玛。”
“小燕子害怕面对真相,说明她也舍不得我。”
“只要她舍不得我,我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皇帝长叹:
“她舍不得你,但你呢?”
“永琪,告诉朕。”
“你舍不得的究竟是小燕子,还是那个曾经深爱小燕子的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