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底还是皇帝。
他足够了解永琪,也足够了解男人。
小燕子对于永琪来说,是符号,是标记,是象征。
是一段记忆的封存,是一段时光的见证。
只要她还在,永琪的青春,他那段“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的人生岁月,便不是一场空。
只要她还在,他便不必面对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另外一个男人的事实。
他不要别的,只要她在。
至于爱。
他对小燕子还残存多少爱,是最不重要的事。
……
漫长的沉默过后,永琪重新开口。
他对皇帝说,他不能放手。
他请皇帝包容他的任性,原谅他的懦弱,体贴他的无可奈何。
皇帝摇头。
他说他不仅仅是永琪的皇阿玛,也是小燕子的。
纵使他对她有再多不满,纵使他之前放出狠话说最后一次以父亲的身份庇护她,可说到底,他也还是不忍看小燕子身陷苦痛,无法自拔。
他们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他曾经疼爱甚过正经嫡亲公主的女儿。
皇帝看永琪脸上的伤,便能知道小燕子有多恨。
她难道真的要在这样的恨里过完后半生吗。
……
与此同时,富察府。
晴儿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似乎只穿着寝衣见了傅云,还对他说了好多话。
甚至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晴儿坐起来。
侍女服侍她洗漱梳头。
“格格。”侍女轻声提醒,“额驸一早便着人递了话,说今日休沐。等您醒了,想来见您。”
晴儿心头一动:
“他要见我?”
“是。”
“他昨晚……”晴儿揉了揉太阳穴,“来过吗?”
侍女错愕,“来过,格格不记得了?”
晴儿:……
“请他过来吧。”
……
日光明朗。
晴儿坐在廊下,看着傅云走近。
“格格。”傅云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晴儿抬眸。
二人目光对视。
晴儿:“我昨晚是不是问了你什么问题。”
傅云说的则是:“格格的问题,我想出答案了。”
话音同时落地。
四目相对间,空气安静。
傅云:“格格昨夜,当真醉了。”
晴儿抿唇:“我没觉得醉,是那果酿后劲太大。”
傅云颔首。
停顿片刻,晴儿开口:
“傅云,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你知道我的身上有故事,但你从不多说多问。”
“我们的这桩婚事,核心是利益互换。”
“而如今,我送走了自己想要送走的人,也兑现了当初对你、对富察氏的承诺。”
晴儿还待继续说,却见傅云似是有什么话,难得想要打断她。
“怎么了?”晴儿问。
傅云:
“我可以把对格格的心意整理好,不再让人看见。”
“但是格格,能不能不要和离。”
晴儿怔住:
“和离?”
“谁说要和离?”
傅云回望晴儿,眼神明晃晃写着:格格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晴儿起身。
她走到傅云面前。
“你觉得,我看到了你对我的心意,把它当成一种冒犯。”
“你觉得我方才铺垫那么多,是为了要斩断和你的关系,要与你和离。”
傅云点头。
晴儿:“傅云,你坐下。”
傅云坐下。
二人一站一坐,高度差得却并不多。
“傅云,你方才的眼神让我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摸摸你的头,给你一点安慰。”晴儿说。
傅云:“好。”
晴儿失笑。
可紧接着她的表情微变,格外复杂。
“傅云,我昨晚,是不是也……?”
傅云颔首。
晴儿扶额。
……
又过了一日,知画让人给晴儿递了两个消息:
皇帝病了。
还珠格格又又又离宫出走了。
知画简单说了情况,而后让晴儿小心,小燕子很有可能会去找晴儿的麻烦。
晴儿思忖片刻,让婢子去跟福晋说:
若小燕子来了,别拦,直接放进来便是。
小燕子还真来了。
她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堂堂一等忠勇公的府邸会这样任由她畅通无阻地进来。
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已经走投无路,快要发疯。
见到晴儿的瞬间,小燕子就哭了。
她问晴儿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一趟南巡就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她哥只不过是犯了一点点小错,她却要把她哥送去缅甸。
为什么这么狠心,狠心到和之前她认识的那个晴儿,没有半分相似。
她哭着求晴儿,求晴儿帮帮忙,救救箫剑。
她说她真的已经没有办法,没有任何能找来帮忙的人。
晴儿端坐着,听她的哭诉。
小燕子哭完抬眼,看到的就是晴儿面无表情、冷淡到了极点的脸。
“晴儿。”
小燕子连声音都在发颤。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和紫薇满身满脸的油漆,拦着老佛爷的路给她磕头,磕得旗头都掉了满地。”
“你当时就笑了。”
“觉得我们好有趣。”
“后来我大闹御花园,皇阿玛好生气,说要罚我。”
“是你站出来,为我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才哄得皇阿玛和老佛爷开心。”
“再后来。”
“我和紫薇被关暗房,是你给我们送被子。”
“我吞信纸,跟老佛爷撒谎说是永琪给我写的情诗,背诗背得一塌糊涂,是你给我解围。”
“紫薇被布娃娃诬陷,是你说那布料有问题,证明了紫薇的清白。”
“晴儿。”
“你帮了我们那么多,你是紫薇说的那个‘冰山下的火种’。”
“你醒过来,你醒过来。”
“你变回之前的那个晴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