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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晴儿挥挥手，让宫人下去。
“皇上到底还是心软了。”
晴儿毫不意外地同老佛爷感慨。
“她这一跪，陛下就会想到当年。”
当年。
当年含香初进宫，皇帝岂止是如获至宝。
他手里像是突然多了一捧雪，捧着怕融了，含着怕化了，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对她好。
他赐予她特权。
让她如果不想，便可以不必对任何人下跪。
包括皇帝，皇后，老佛爷在内的任何人。
而今日。
今日皇帝前脚说要含香离开，含香后脚就当着众人的面直直跪在皇帝面前，卑微而近乎虔诚地匍匐在地，抓着皇帝的衣襟下摆。
问皇帝，能不能给她一盏茶的时间。
让她跟他说说话。
皇帝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答应了。
“她要说，便让她说。”老佛爷垂眸，面色淡然。
皇帝是容易心软没错。可皇帝不是傻子。
含香进宫必有所求。
她或许学乖，忍得住一盏茶的时间。
可她忍不了一辈子。
就算她能，她背后那位把她带进宫的还珠格格，也是决计不能的。
……
说完含香，又说到令妃。
皇帝命人去查是谁帮了小燕子。
还没开始动作，令妃来了。
她向皇帝禀明，小燕子出宫复又进宫，一切皆源自于她的暗中相助。
她对此不申辩，不解释。
只请皇帝降罪。
皇帝褫夺了她的封号，将她从妃降为嫔。
罚她禁足延禧宫，无召不得出。
以皇帝此人多年对待后宫、对待令妃的态度来说，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但令妃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她叩首领罚，恳请皇帝息怒，而后离去。
“令妃此番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了。”老佛爷喝了口茶。
晴儿点头：
“她有魄力，也够大胆。”
“此事若真能成，她便是一箭双雕。”
含香就算暂时能被留在宫中，往后也必有大乱。
莫说令妃。
难道夏盈盈是吃素的不成？
今日皇帝罚了令妃，没罚小燕子。
因为含香求了情。
可来日若再闹出什么事端，帝王震怒下要清算，小燕子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此消彼长。”晴儿说，“到时候令妃既能找准时机替自己复宠，又能借着此事，向老佛爷您还有知画那儿表态。”
“只要熬过这段日子，她便能让皇帝重新想起她的好，让皇帝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身上。”
“哪怕只有一部分，也足够她抓紧抓牢。”
“无论如何，也比现在这样不温不火、渐渐被淡忘的好。”
“至于到时候如何发挥，便要看她自己了。”
令妃言语上的功夫，是不容小觑的。
当初若非老佛爷跟前有晴儿，皇帝身边有令妃，那群人也不会活得那样潇洒自在、无法无天。
老佛爷拍拍晴儿的手：
“晴儿聪明。”
晴儿笑：“不仅聪明，还很会打架。”
想到小燕子的挑衅，老佛爷脸色冷下来。
晴儿倚在她怀里：
“漱芳斋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发疯？”
……
几日前，漱芳斋。
皇帝没有说服太子，独自去见了小燕子。
他对小燕子说，如果她真的觉得日子过得很不开心，想要出宫去，也不是不行。
虽说皇家没有和离妇。
可他是天子。
天子说有，就可以有。
如果小燕子愿意，他会为她准备好一切。
无论是京中，她的老家杭州，还是她这些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大理，地点不是问题。
只要她想，天南海北，他这个皇阿玛，保她余生无忧便是了。
她若还想嫁人，可以再嫁。
若不想嫁，皇帝也会安排人陪她，伺候她，在她身边保护她。
至于对外。
便和含香当年一样，称因病去世。
其实皇帝的提议无论是从哪种角度看，都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
小燕子的处境实在是太差了：
一个心明显不在自己身上的丈夫。
一个才刚刚“模仿”了一下就让她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嫡妻。
一群曾经生死与共、如今却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的、无法指望的旧友。
换成其他人，或许此刻已经五体投地感激涕零地接受了皇帝的好意。
可小燕子毕竟是小燕子。
她不答应。
她对皇帝说，如果皇帝真的为她好，想要保护她，就把永琪也变成一个“死人”。
让她带永琪一起去大理。
她对皇帝说，她脑海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告诉她，这才是她和永琪该有的结局。
皇帝脸上的慈爱褪去。
变成难以言喻的失望和震惊。
他问小燕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国本”。
小燕子答得笃定：
不知道。
皇帝又问小燕子，到底要不要走。
如果要走，只能一个人走。
小燕子的态度比皇帝更加决绝：
不走。
除非皇帝答应她，会让永琪和她一起，且他们需要先去缅甸救箫剑。
否则她不走。
她甚至问皇帝，是不是想要赶走她，这样知画就可以什么枕什么忧，霸占永琪。
皇帝笑了。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如果一切到此为止倒也罢了。
可他抬步跨出漱芳斋门槛的那一瞬，听见身后传来小燕子幽幽的带着嘲讽的声音：
“看吧。”
“我果然没说错。”
“爱新觉罗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皇帝脚下一个没站稳，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
慈宁宫。
空气安静。
晴儿一时也无话可说。
“皇帝病了这么些日子，却始终没有发作小燕子。”老佛爷道，“早晚会出大事。”
晴儿颔首：
“出事不要紧，别闹到知画和您这里来便无妨。”
“闹到你那儿也不行。”老佛爷说。
晴儿在富察府有人护着，自己如今也打得过，这些老佛爷都清楚。
可清楚是一回事。
小燕子的挑衅是另外一回事。
老佛爷想到这些时日查到的东西，唇边勾起嘲讽的弧度。
“晴儿。”老佛爷开口，“关于箫剑后续，哀家要问问你的意思。”
“晴儿是想让他死在缅甸，还是死在你面前？”
晴儿垂眸。
她想到密报中箫剑说的那句，她是我的妻子。
而后抬眼：“死在我面前。”
老佛爷：“好。”
沉默半晌，晴儿道：“可此事不易办。”
太子虽无耻，但他说得没错：如今没人愿意帮小燕子去救箫剑。
老佛爷附耳对晴儿说了几句话。
听到那个名字，晴儿眸中先是闪过惊讶，而后便是了然：
那人若真回来，倒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