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宫里可谓相当热闹。
含香用那一盏茶的时间,对皇帝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旁人无从知晓。
但她最终没有被赶出宫。
皇帝压下当日御花园发生的所有,将她安置在养心殿的偏殿。
又命太子暗中派人寻个由头,去顺天府衙释放一个人:
一个因打伤客人而被告到官府的、香料店的老板。
毓庆宫。
容嬷嬷恭敬给晴儿上了茶,带着宫人们退下。
“所以你是说,太子最近都在跟你闹脾气?”晴儿好笑。
“嗯。”知画托腮,无所谓地答。
小燕子那日去富察府找晴儿大闹一场后,福晋瓜尔佳氏立刻进了宫。
这事情瞒不住。
更何况压根儿也没人想要替还珠格格瞒。
永琪得知后,巴巴赶来知画面前,对她说,让她安心。
已经打听过了,晴儿没事。
不仅没事,似乎还给了小燕子一顿好打。
紧接着,又看着知画一脸淡定、明显是早就已经派人去慈宁宫问过的样子,显出几分受伤。
他有些吃味。
问知画,什么时候能把对待晴儿的心,分几分到他身上。
他不奢望很多。
一点点就够。
毕竟他也是她丈夫,是她孩子的阿玛。
这样的角色,难道不该比认识没多久的姐妹要更加重要吗?
知画斜睨他半晌,赞他说,太子不愧是太子,配得感真的很强。
永琪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
他问知画,她到底把他当什么。问知画,到底有没有一丝在乎他。
他甚至问知画,知不知道他为了她,都付出了什么。
知不知道小燕子当着他的面,问出那句知画是不是养狗了的时候,他有多难堪。
他的问题很多。
一字一句,都仿佛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伤害,是个一番真心错付成空的可怜人。
可他越是激动,越是委屈,便衬得知画越是淡然,冷静。
她像神明,高高在上,俯视他的悲伤。
可神明至少是慈悲的。
知画眼底,却是看不到边际的漠然。
知画问他,当初不是说她的那一盆冷水,浇得他透心彻骨地冷吗?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还是说,其实那水还是不够冷,她的话还是不够重,太子殿下还是不够满意?
知画又说,她的心,铁定是不会给他了。
但难听的话,她这里倒是有不少。
四个字四个字的,保管他听个够。
知画每说一句,太子的表情就肉眼可见地阴沉一分。
他腮帮紧咬,用力下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他问知画到底是在生什么气。
知画却说她并没有生气。毕竟她对他向来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又说太子与其在她这里讨不痛快,不如去问问学士府。
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额驸大人是不是终于想开,打算一男侍二妻了。
若真能成,此事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知画唇角弯弯,摆明了看热闹不怕事大。
永琪在她轻松愉快的语气中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
如果是真的,那么是不是他现在去漱芳斋把小燕子接回毓庆宫,她也完全不介意。
知画好笑地看着她,还没开口。
永琪却又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说算了,还是不接了。
又说,他这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知画肚子里马上足月、随时都有可能发动的胎儿。
而后愤愤然转身离去。
临走的的时候,太子殿下动作很大地关上了门。
却在最后一刻伸手抵住,没让那门发出一丝声响。
……
晴儿:“所以太子那边……就这样冷着?”
“万物皆有灵,且让他气一气。”知画说,“他自己哄自己很有一套,很快就会好的。”
晴儿失笑。
又正色,说起接下来的事情。
知画听完,有些愕然:“公主去世?”
“是。”
知画回忆,微微颦眉:“前生倒是没有听说。”
或许这生生世世间,到底还是存在着玄妙的差异。
大家都在命运的安排下,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晴儿也感慨。
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希望小燕子牢牢抓住。
箫剑回来,后面的戏才更有看头。
“你母家妹妹也快要到京城了吧?”晴儿问知画。
“快了,就这几日。”
……
学士府。
初夏天光晴朗,正厅内气氛却凝重。
“陛下今早下朝后,看了我一眼。”福伦沉声。
“马上一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那个慕沙,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送走?”
尔康面色也不好。
站着,半晌没吭声。
“你哑巴了不成?”
福伦是武将,脾气上来也是会跟儿子发横的。
“说话!”
“到底怎么办!”
尔康啧了声:“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福伦更急,“什么叫不怎么办?”
“你以为皇上对你还跟当年一样,任由着你拖拖拉拉、蒙混过关?”
“你做梦吧!”
又看着自己犹犹豫豫不干不脆的儿子,索性道:
“慕沙在哪儿?”
“我亲自去见她,我亲自去跟她谈!”
尔康重重跺了跺脚,在阿玛面前,成熟如他也会露出幼稚的一面:
“嗨呀阿玛!”
“您能不能别在这儿跟我添乱了!”
“我添什么乱了?”福伦不服气,“我乃堂堂大学士,我就不信,说服不了一个小丫头!”
“您是谁都没用!”尔康大吼。
“这天底下就没有能制得住慕沙的人!”
“跟她好话好说,她耍赖。”
“跟她凶,又凶不起来。”
“阿玛,实话告诉您,别说是您这个大学士,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拿慕沙没办法!”
福伦狠狠皱眉:
“那我进宫。”
“我求皇上派人来抓她。”
尔康立即:
“不行!”
“阿玛!那不是君子所为!”
从表情看,福大学士已经快疯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君子不君子的?”
“当初战场上,如果你不是为了什么‘君子所为’,会给自己,给福家,惹出这么大的、甩也甩不掉的麻烦吗?”
“君子所为。”
“你还有脸说君子所为?”
“你再跟我说这几个字,你信不信我……”
福伦抬手,眼看着要往尔康身上拍。
正此时。
紫薇来了。
她脚步虚浮,像是飘在半空中的魂:
“阿玛。”
“我有话想和尔康单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