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当场僵住。
脸色变了几变。
再然后,她抬眼看向知画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可以称得上是嫌弃和厌恶的神色:
“你竟然是这种女人!”
知画眉梢微挑:
“哪种?”
小燕子:“就是那种自己怀孕了,就要给丈夫安排其他小老婆的女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想过知画若真要如此,为何早不安排晚不安排,非要等到自己快要临盆了才安排。
不过毕竟她是小燕子。
她说话一向是不需要思考的。
小燕子看着知画:
“你好恶心!”
她的愤怒,把知画衬得更加自若。
她无意与小燕子探讨孕期给丈夫添人是否“恶心”的话题,而是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人人都说还珠格格不谙世事,懵懂无知。”
“入宫多年,还是对规矩礼数一窍不通。”
“却不想竟知道这些。”
“格格,你装得累不累啊?”
小燕子差点被噎死,而后大吼:
“我没装!”
怎么知画和晴儿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喜欢说她装?
她装什么了?
她一直一直,都是那个热爱自由、嫉恶如仇的小燕子。
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想到晴儿,和她那日在富察氏府邸给她的那番羞辱,小燕子的脸上更加难看。
她的拳头攥得邦邦响。
知画弯了弯唇:
“怎么?”
“要打我啊?”
“格格是不是在想,我就算一同跟晴儿学了武又如何?挺着个大肚子,就算动手,也是万万打不过你的。”
小燕子猛地一顿。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没错。
可……
她愤愤看向知画周围。
满满一屋子人。
事实上自打小燕子跨进毓庆宫大门,就被层层围住。
搜了身,才放她进到正厅。
这些宫人婆子并不是之前景阳宫的旧人。
小燕子的目光扫过去,没有一张脸是她认识的。
她们个个儿身材魁梧,孔武有力。
即使一打眼也能看出来,她们并非容嬷嬷桂嬷嬷那种上了年纪、会被小燕子仗着点拳脚功夫就随意打翻在地的老嬷嬷。
小燕子原本攥得死紧的拳头,赌气般松开。
朝着知画低低骂了句:
“胆小鬼。”
而后又说:
“总之我不准永琪去接别的女人回宫。”
“我不准。”
“不准不准就是不准。”
“我已经糊里糊涂不明不白地容许永琪身边多了一个你。”
“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再也不会了。”
其实小燕子现在的状态已经很不对了。
她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强弩之末、油尽灯枯的下坠感。
可同时,她那一双眼睛又格外瘆人。
黑漆漆的。
带着某种近乎神经质的偏执。
知画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你不准。”
“那你去找他啊。”
“我不找他。”小燕子说,“我就找你。”
知画笑了:“因为你知道找他没用,是吗?”
小燕子一哽。
“你知道,若咱们这位太子殿下铁了心地想要什么人,无论是明的暗的,哄的骗的,都一定会成功。”
“不仅能成功,还能获得你的同意。”
“不仅能获得你的同意,甚至还能让你求着他去。”
“正如……”
“你闭嘴!”小燕子厉声打断。
“我不呢。”知画说,“听说格格之前一度很想问太子殿下要一个答案。”
“要到了吗?”
“或者我再换一个问法。”
“是没要到,还是不敢要?”
知画每说一句,小燕子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逼到了山洞尽头无处可逃的兽。
小燕子的脑中一片嗡鸣。
她在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中,看见容嬷嬷似有担忧地看向知画。
她看见知画回给了容嬷嬷一个稍安勿躁的安抚眼神。
她很诧异地发觉自己在这样的时刻想到的,竟然是:
知画好高贵。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么得体,那么高贵。
就连给身旁的嬷嬷递个眼神,都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在。
好看得要死掉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吗?小燕子想。
她还以为她大方地拿几个金骰子送给永琪,就代表她也变得跟知画一样,是贵女,是闺秀了呢。
她好傻。
可她原本,也能成为这样的女子啊。
她爹是浙江巡抚。
她不比知画差什么啊。
凭什么呢?
凭什么知画就能拥有这样的一切、拥有永琪呢?
小燕子隔着一屋子的人墙。
看向主位上的知画。
……
京城。
某处格外雅致的酒楼。
太子起身微微颔首:“沈老返程一路顺利,保重身体。”
白发老者亦起身回礼。
另一间房门打开,一位姑娘戴着帷帽走出来。
老人转身,低低道:“阿芜,祖父走了……”
那女子正要屈膝,又被老人扶住,“照顾好自己。”
女子“嗯”了声,尾音带着几分哽咽。
老人又看向太子:
“殿下,画儿那边……”
太子嘴角扬着温和有礼的微笑,任谁看都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画儿一切都好,您大可放心。”
似是某种隐秘的夙愿终于达成,他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其实皇阿玛和我的意思是您既然来了,便也不拘再多待些时日。”
“画儿产期将近,何必急着要走呢?”
老人恭谨地拒绝:
“皇上和太子殿下盛情,老夫愧不敢当。”
“这就回去了。”
太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毕竟知画就算真的生了孩子,也没有外祖父进宫探望的规矩。
“那您就先回去。”太子说,“等过上几年,十二弟从书院游学回来,您可与沈山长一同进京。”
“到时我接画儿出宫,咱们一家人一同乐一乐。”
老人应了。
道谢,而后离去。
太子抬手召来内务府众人:“走吧。”
话音刚落地,有宫人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过来:
“殿下!”
“太子殿下!”
永琪心跳都快被吓停了。
他真的很怕再一次听见什么类似“香妃娘娘变成蝴蝶飞回来了”的话。
虽然现在香妃已经不会飞回来了。
就算要飞,也是飞走。
永琪摇摇头,赶走脑海中乌七八糟的纷乱念头:
“什么事?”
宫人气喘吁吁:“是太子妃。”
“太子妃胎兆已动,太医和产婆们都已经在毓庆宫,准备生产了!”
永琪心里猛地一紧。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即将到来,可真的到了此刻,才发觉自己似乎……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淡然。
他抬脚就要走,步子快得像阵风:
“回宫。”
一边走又一边问:
“知画怎么样?”
“老佛爷去了吗?”
“晴儿呢?晴儿知道吗?”
“知画最喜欢晴儿,让人以我的名义,去请晴格格进宫。”
宫人一路小跑跟在永琪身后,闻言支支吾吾:
“都,都去了……”
“老佛爷在,晴格格那边儿也已经知道了。”
“就连万岁爷……”
“也在。”
永琪步子倏地一顿,脸色发沉:“皇阿玛?”
宫人脖子一缩:
“还珠格格去了毓庆宫。”
“格格走后……”
“毓庆宫便传了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