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潮湿空气中传来类似皮肉被高温炙烤后的焦味。
永琪倒在地上。
他腰间那枚嵌金玉佩已经四分五裂,身旁不远处是坠落在地的、原本应该悬挂在廊檐的铜兽挂件。
“来人。”
他颤着声音。
“去禀报皇阿玛,封锁一切消息。”
“我的腿并非天雷所劈,而是不小心被火燎伤。”
宫人慌得不像话:“主……主子……?”
“照我说的做!”永琪用气声吼着,“绵亿才出生,我不能让他因我之故而被议论‘不祥’。”
“还有……”
永琪示意宫人附耳,低低说了句什么。
宫人一愣,应下后急急跑走了。
小燕子站在不远处,垂着眼睛,目光木然:
“绵亿。”
“是。”永琪说,“绵亿。”
“我一早就想好的名字。”
“如果是男孩儿,就叫绵亿。”
“因为它可以代表我绵绵不断的深情,亿亿万万的决心。”
“也因为我希望他长大以后,有瓜瓞绵绵的福祉,亿亿万万人的爱戴。”
“绵亿。”
“我和知画的绵亿。”
永琪的脸色因为疼痛而惨白。
被冷汗打湿的睫毛下,甚至连瞳孔都已经不太能聚焦。
可说起绵亿,他的唇角竟还带着一丝笑。
“也不知道知画喜不喜欢这个名字。”他的声音隐在瓢泼大雨里,渐渐微弱,“如果不喜欢,就换掉好了……”
意识还清醒的最后。
他看向小燕子。
“传我的话。”
“太子侧妃德不配位,着降为格格。”
“禁足毓庆宫西偏殿,不得擅出。”
“至于容嬷嬷……”他说,“等知画醒了,我去问问她的意思……”
小燕子仍站着。
一动没动。
四目相对间,永琪透过小燕子的脸,想到去年的春三月。
暖乎乎的日光洒满桌面。
桌上那张纸,画满了看上去和鸡脚没什么两样的竹叶。
他听见自己对小燕子说。
如果他爱上别人,会被天打雷劈。
……
知画醒过来的时候,晴儿笑眯眯守着她:
“太医说你差不多这会儿会醒。”
“睡饱了?”
知画点头:“姐姐没回去吗?”
“没。”晴儿说,“总归今日还要来看你的。”
容嬷嬷拿热烘烘的帕子为知画净了面,喂她喝了几小勺掺了崖蜜的参汁,而后便将房间留给二人。
晴儿凑到知画耳边:
“永琪被雷劈了。”
知画:?
“皇上已经和老佛爷商议过,立绵亿为皇太孙。”
“明旨应该就快发了。”
知画:“他要死了?”
“没那么严重。”晴儿摇摇头,“只是听着吓人,还在昏睡。”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并没有生命之危,所以趁着当时天时地利,跟皇上提诉求。”
“皇上向来感性。”
“那种场景下,怎么都会答应的。”
知画敛眸。
晴儿又说:“小燕子被搬回来了,禁足在西偏殿。”
“听说太子想要等你醒后,问你借容嬷嬷去教她规矩。”
“尔泰也来了。”
“隔着窗子跟小燕子聊了大半个时辰。”
说是聊,其实晴儿去听了一耳朵。
大多是小燕子单方面的怒吼、咒骂和宣泄,以及时不时传来清脆的杯盏碎裂的声音。
“我原以为今生没有我,不会再有人在永琪面前充当那个‘提醒者’的角色。”晴儿说。
“没想到还是有。”
“姐姐放宽心,”知画低头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奶团子,“有也没用。”
晴儿微微呼了口气:
“是啊。”
“今生一切都不一样了。”
知画用食指碰了碰绵亿掌心。
而后立即便被牢牢抓住了。
“姐姐,你也来!”知画邀请。
晴儿也笑着伸手。
大雨将天地洗刷干净,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
午后,晴儿出宫。
她没回富察府,而是径直去了新宅子。
“格格来了?”
傅云面上闪过诧异,而后交代了身边的管事几句,让人下去。
“可是宫里有事?”
“宫里一切都好。”晴儿眉眼弯弯,“我就是来看看。”
傅云颔首。
转身,带着晴儿往里走。
“看上去都快好了?”晴儿环顾着问。
“是。”傅云说,“再添些石盆花木一类,便算是好了。”
看过前两进院子,又走过一扇垂花门,便是主寝。
傅云在门口停住脚步:
“这是格格的卧房。”
晴儿抬眸:“只是我的吗?”
傅云:……
晴儿看了眼他开始泛红的耳尖,笑着推开门。
进去转了一圈之后出来找他:
“布置得很好。”
“我很喜欢。”
傅云:“格格喜欢就好。”
“今晚可以住吗?”晴儿突然问。
“……今晚?”
“是。”
“傅云,我现在很开心。”晴儿说,“我原以为我已经够开心了,但见到你后,我觉得,我似乎还能更开心。”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一些让我更开心的事情?”
傅云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整张脸:
“住是可以住。”
“但还未祭土,只怕不妥。”
晴儿:“暂住一下,不碍事的。”
又说:“回头正式搬进来的时候,我们再好好拜,认真拜,行不行?”
晴儿话音里带着很少示于人前的骄纵,听得傅云用力揉了揉耳朵:
“格格……”
“你不是说考虑好了,愿意照我说的做吗?”晴儿食指点了点他胸口,“你要反悔吗,傅云?”
傅云喉结一滚:
“不反悔。”
他唤来身边随从:“格格和我今夜宿在这里,让人去准备。”
“府里那边就说……”
晴儿:“府里照实说。”
随从干脆应声,而后退下。
“我昨晚睡得迟,现在有些困。”晴儿看着傅云,“我们晚上见?傅云。”
“晚上见,格格。”
……
晴儿猜得没错。
太子果然没有昏迷很久。
他醒来后,便接见了一直在毓庆宫蹲守他的尔泰。
“坐。”永琪半靠在床头。
尔泰推辞,道不敢。
“坐吧。”永琪又说,“我们什么情分,你和我论君臣吗?”
尔泰于是坐下。
“听说塞娅去了,你节哀。”
“谢殿下关心。”尔泰说,“但我此来,不是为了说塞娅的。”
*
刚接到通知,被裁了
辛苦大家再等等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一定会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