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说谁?”太子问,“小燕子吗?”
“是。”
太子轻轻呵笑了声,眼底没什么暖意:
“你说。”
尔泰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
“七年。”
“永琪,你和小燕子从相遇到现在,整整七年。”
“我不知道你的那位太子妃有什么本事,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撼动你们之间长达七年的感情。”
“但我可以确定。”
“她一定不简单。”
话音落地的瞬间,尔泰发觉周身空气骤然一凉。
他看见太子明显暗下去的眼神。
“你说小燕子,我不拦你。”太子语气冷沉。
“但知画不是你可以议论的人。”
尔泰微微迟疑。
却仍继续。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你越是这样着了魔一样地护着她,我的这番‘提醒’,就越是非说不可。”
“永琪,昨天的事实在突然。”
“我能理解你在那个当下的恐惧,也能理解你在巨大的恐惧下,说出一些并非你本意的话。”
“但事情已经过去。”
“知画平安产子,你也该把注意力,重新投到小燕子身上。”
“去吧。”
“去见见她。”
“去跟她讲和。”
尔泰希冀的目光没有得到回应。
“我确实恐惧。”
太子的视线透过房门看向知画卧室所在的方向。
“我当时,恐惧得几乎快要没有办法呼吸了。”
尔泰一脸“这就对了”的表情:
“你知道就好。”
“那只是恐惧,而不是爱。”
“你对知画,不过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善良男人,对一个怀着自己孩子的女子,所产生的怜悯与愧疚。”
“你不要把这种短暂的情绪,当成是你动心的证据。”
“更不要妄下结论,用那些伤人的话,去刺小燕子的心。”
尔泰再次重复:
“去和小燕子讲和吧,永琪。”
空气陷入沉默。
半晌,太子开口:
“你方才说,知画怀着我的孩子。”
“那我问你。”
“知画为什么会怀着我的孩子?”
尔泰明显一愣:
“……什么?”
“我不爱她,她为什么会怀上我的孩子?”
尔泰卡住,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有些事就算没有爱,也……也不是不能做……”
太子嗤了声。
不作回答。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尔泰继续,“永琪,你不爱知画。”
“你只是被她蒙蔽。”
“觉得她可怜。”
“但正如我刚刚所说,她不简单。”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看到的她的‘可怜’,只是她想要让你看到的表象。”
太子深深看向尔泰:
“我明白了。”
“你此来,是要给我的太子妃泼脏水的。”
“我……”
“来吧。”太子直接道,“准备了哪些说辞,想要告发知画。”
尔泰:……
他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想要告发谁,也没有想要抹黑谁。”
“但话既然说到这里,永琪,我也就不瞒你。”
“我觉得知画她……”
“十分可疑。”
……
“小燕子昨日来毓庆宫,原本并不是要来找茬的。”
“关于这一点,她也已经对你讲过。”
“她只是梦见了你,想要来看看你。”
“可知画呢?”
“她煽风点火,避重就轻,明知道小燕子眼下最在意也最敏感的就是你在男女关系上的问题,却还是对她说,说你出宫是要去接一个女人。”
“她是故意的。”
“她在激怒小燕子。”
“她算准了小燕子会大闹一场。”
“她身边那些会武的丫鬟嬷嬷,就是证据。”
尔泰振振有词,太子面色不变:
“继续说。”
“我在听。”
尔泰又道:
“小燕子最是冲动。”
“她确实朝着知画挥了鞭子没错。”
“但谁又能证明知画生产,就一定是被小燕子吓到所致呢?”
“她有那么胆小吗?”
“有那么脆弱吗?”
“难道这件事情,就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会不会小燕子找上她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快要发动了呢?”
“会不会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唱念俱佳、暗藏玄机的表演呢?”
“会不会是你那位聪明绝顶的太子妃,想要借着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往小燕子身上扣一个无法轻易洗脱和辩驳的罪名,让她永无翻身之日呢?”
尔泰越说越急切,最后的尾音甚至带着几分颤栗。
“永琪。”
“别被骗了。”
“你自幼在宫里长大。”
“宫里的女人为了争宠争地位,有多么的无所不用其极,你比我更加清楚。”
“你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你听见了知画的呼痛和哭求,你觉得她受尽了委屈苦楚,是吗?”
“但事实是女人生产时若真的痛起来,根本没有力气哭喊。”
“她装的。”
“至于那句保大保小,更加是她巧言令色,想要营造出的奉献与牺牲。”
“她口口声声说要保小。”
“可最后呢?”
“还不是母子平安?”
“事实胜于雄辩。”尔泰说,“永琪,快醒过来吧。”
“你只知道知画疼得死去活来。”
“殊不知小燕子的心,才是真的疼得死去活来。”
“去看看小燕子。”
“去告诉她,你还爱她,还要她。”
……
室内陷入安静。
夏日蝉鸣阵阵,空气中有大雨过后的泥土味道。
“说完了么?”
“说完了。”尔泰微微颦眉。
他看着太子的面孔,却并没有从那上面觉察出任何类似动摇或是被说服的表情。
果然下一秒,太子终于开口。
“你方才说,知画故意激怒小燕子。”
“而小燕子,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吗?”
“是。”
“前提是什么?”
尔泰一顿:“什么前提。”
“知画激怒小燕子的前提,是什么?”
尔泰不答。
他不说,太子替他说:
“前提是,小燕子要出现在毓庆宫。”
“是谁让她来的?”太子问,“知画吗?”
尔泰仍不作声。
“知画没有逼她来,我也没有。”
“是她自己要来的。”
“她但凡听我一句,和知画保持距离,那么纵算知画有天大的本事,也栽赃不到她头上。”
尔泰咬牙:“可她梦见你了……”
“梦见我,就要见到我吗?”太子笑了,“我还梦见我额娘了呢,我是不是也要去下面找她?”
太子手指指向地面。
他语气问询,可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讥讽。
尔泰:……
“多年不见,永琪,你的口才变好了。”
“也变毒了。”
“我信任的、交心的、一同长大的那个永琪,我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