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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边坐了会儿，看着陈今越紧绷的脊背，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到了走廊。
刘秀珍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面前的地面上落了不少泪渍。
见陈家琦出来，她猛地站起来，“悦悦她......”
“吃了点葡萄。”陈家琦递给她张纸巾，“爸妈回去了，你也别熬太晚。”
刘秀珍接过纸巾，却没擦脸，只是攥在手里揉成一团：“我回去做饭吧，悦悦哭了那么久，肯定想吃点热乎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反正悦悦现在也不想见我，待在这儿也是碍眼。”
刘秀珍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身边跟着陈家琦，她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接她回来？”
陈家琦沉默片刻，“接都接回来了，你别多想，悦悦就是一时间没办法接受。”
刘秀珍点点头，没再说话。
有时候，避而不答就是答案。
回到家就看到忐忑不安，站在门口的周倩倩，一遇到刘秀珍，她好像又缩回了壳里，小声问道，“悦悦...她没事吧？”
不问还好，这一问，刘秀珍心里积压了一整晚的怒气、恐惧、自责和无处发泄的痛苦，瞬间找到了出口。
刘秀珍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周倩倩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痛得瑟缩了一下。
“都是因为你。”刘秀珍的声音尖锐，“悦悦进医院了，要不是你，悦悦就不会那么伤心。她应该永远快快乐乐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病床上了无生气的样子。”
泪水再次涌出，模糊了刘秀珍的视线，“王丽兰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扫把星，害死了她的孩子，现在又想来害我的孩子。”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周倩倩一个劲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想辩解，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想说她也很难过，她也特别担心妹妹，可最终只是沉默的流泪。
刘秀珍用手指着周倩倩的鼻子，“你哭有什么用？悦悦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刘秀珍拉着周倩倩的胳膊，拖拽到房门推进去，“滚回你的房间，别让我看到你。”
周倩倩双手抱臂，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窗外，舅妈骂的一万句扫把星都不及今天妈妈骂她的那句。
怎么办，明明知道妈妈不喜欢她，甚至可能不爱她，她还是好难过，好难过啊。
她该怨恨的，恨妈妈的冷漠，恨妹妹的被爱，可最该恨的是抛下妈妈和她的爸爸。
刘秀珍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了些陈今越爱吃的饭菜，就往医院赶。
病房里，陈家琦声音放软，“悦悦，还生爸爸妈妈的气呢？”
被子里的没动静，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陈家琦继续道，“确实是爸爸妈妈做错了，爸爸妈妈给你道歉，不该瞒着你。”
被子里的人翻个了身。
“如果你不喜欢姐姐，不想见到她。”陈家琦斟酌着字句，“我把她送回去好不好。”
倒也不是真的送回去，他盘算着，或许可以先让周倩倩暂时住到别的亲戚家，等悦悦情绪稳定了，再慢慢商量。
持续的沉默，就在陈家琦以为陈今越不会回答，或者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不好。”
陈家琦愣了一下，感到一阵头疼。悦悦不喜欢周倩倩这个姐姐，但要把她送回去，悦悦又不愿意，这矛盾的反应让他很疑惑。
想到陈今越在书房的哭诉，他继续试探道，“悦悦，你是不喜欢姐姐，还是不喜欢倩倩。”
这个问题似乎让被子里的人思考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声音才传出来：“不喜欢姐姐。”
“那如果是哥哥呢？”陈家琦换了个方向，“或者弟弟，妹妹？如果是爸爸妈妈给你生个弟弟妹妹，你也不要吗？”
这次回答得很快，几乎带着执拗，“都不要。”
被子被掀开一角，陈今越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爸爸妈妈都是我的，不要别人。不要哥哥，不要姐姐，不要弟弟，不要妹妹。”
陈今越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然后，她重新把脸埋进被子，又不再说话了。
陈家琦默然，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悦悦在情感上具有强烈的排他性，排斥情感里的所有外来第三方人员，这也正常，任何的感情都有排他性，爱情，友情，亲情都是，但悦悦的排他性却尤为强烈。
这种排他性早在悦悦一岁左右就有明显的特征，只不过
一旦他和媳妇儿抱了别的小孩，悦悦就会像只被侵犯领地的小兽，冲过去一把将对方推倒在地，自己先哇哇大哭起来。
陈家琦揉着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
门被轻轻推开，刘秀珍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陈今越，又看向陈家琦，用眼神询问情况。
陈家琦摇了摇头，示意到外面说话。
“身体上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情绪。”陈家琦叹了口气，“她说不要姐姐，但也不想我们把她送走。”
刘秀珍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悦悦她能接受倩倩是她的表姐，但不能接受倩倩是她的亲姐姐，弟弟妹妹都不行。”陈家琦解释道，“倩倩作为表姐时，就只是个客人，是暂时的，迟早会离开，如果是亲姐姐就不一样了，悦悦接受不了。”
“你知道的，悦悦小时候就是这样。”陈家琦顿了顿，“之前你去抱既明，夸他长得好看，悦悦就开始哭闹，后来还和他打了一架。”
刘秀珍点点头，她当然记得，当时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悦悦突然生气，直到后面才弄清楚，从那以后，他们就避免在悦悦面前对其他孩子表现出过多关注。
陈家琦用手用力揉着眉心，“这事其实只要把倩倩送走就行了，但悦悦她不同意送走倩倩。”
刘秀珍将手里的保温盒塞到陈家琦手里，“先让悦悦吃饭吧，我回去想想办法。”
“悦悦，肚子饿不饿，吃不吃饭。”陈家琦将饭盒打开，故意在床头晃悠一圈，看到被子动了，把饭盒放到床头退出了病房。
透过玻璃看见陈今越掀开被子一角，探着脑袋往饭盒里瞅，吞咽口水后拿起筷子吃饭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