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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珍把陈今越送到陈家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进去了，才准备去接周倩倩。
女儿既然问起了，那就是消气了，这两天女儿嘴上虽不再提，眼神却总不自觉地往周倩倩住过的房间瞟，与其让孩子惦记，不如早点把人接回来。
左右不过是八年时间，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到了门口，刘秀珍看着紧闭的大门和门上挂着的黄铜锁，愣了一下。
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才刚十点，不是饭点，能去哪呢？
她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门，院里静悄悄的，石桌上还摊着本笔记，字迹娟秀，旁边压着块小石子防风吹。
她四处打量了一圈，发现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杂草也拔了，连那棵银杏树下的落叶都堆到了墙角，显然是精心打扫过的。
周倩倩性子闷，不爱说话，才来这儿几天，街坊邻居估计都认不全，能往哪儿去呢？
另一边，薛玉玲正倒着步子走在周倩倩前面，两人面对面，她扬了扬手里的借书证样本：“你可记牢了啊，以后想看书，直接揣着你手里这个证，进了图书馆大门往右拐，找那个戴老花镜的管理员登记就行，想看多久看多久，没人管。”
周倩倩把崭新的借书证攥在手心，声音里难得带点激动，“记住了，真的谢谢你，玉玲。”
薛玉玲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嗨，多大点事儿，谁让咱们现在是朋友呢！”
一转身，瞥见院门锁是虚掩的，“咦，你出门没锁门啊？”
周倩倩的心突然跳得飞快，难道是妈妈来看她了？她攥着借书证的手紧了紧，脚步都有些发飘。
薛玉玲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坐在石凳上的刘秀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阿姨好，我是倩倩的朋友，我叫薛玉玲。”
这个应该是周倩倩的姑姑吧。
周倩倩跟在后面，到了嘴边的“妈”字猛地咽了回去，想起刘秀珍之前的叮嘱，硬生生改成了“姑姑”。
刘秀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周倩倩身上，“嗯，既然回来了，就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跟我回去吧。”
周倩倩心里一沉，悄悄往后缩了缩脚。
她没想到才住了几天就要被接回去，原本还以为至少能住上一个月。
其实她挺喜欢这里的，院子安静，有刚办的借书证，能随时去图书馆看书，更重要的是，她交到了薛玉玲这个朋友，可回不回去，从来由不得她做主，她不敢反抗，也没资格反抗。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借书证边缘，小声应道：“知道了，姑姑。”
刘秀珍冲她扬了扬下巴：“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收拾东西，下午我还有事呢，别耽误了。”
周倩倩难得没听话，站在原地犟着不肯动，薛玉玲偷偷往刘秀珍那边瞥了眼，赶紧拉着周倩倩往屋里走，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我看你刚才站在那儿蔫蔫的，是不是不想跟你姑姑回去啊？要是你想多待几天，我去跟阿姨说说，她肯定会答应的。”
也不知道倩倩姑姑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也只是从倩倩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一点，但想必寄人篱下的生活也是不好过的。
周倩倩低着头叠衣服，半晌才小声应道：“不用了，姑姑也是担心我，想让我早点回去......”
薛玉玲见她这样，也不好再劝，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语气又轻快起来，“那你姑姑家离这儿远不远啊？”
周倩倩停下叠衣服的手，认真地想了想从这里到家的时间，才说：“不算太远吧，骑自行车大概要十多分钟。”
“那还挺近的嘛。”薛玉玲眼睛一亮，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笔尖停在纸上，“你给我说个地址，我记下来，等我有空就去找你玩啊。”
周倩倩报出地址，声音不大，薛玉玲赶紧凑近了才听清，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还特意画了个小星星做记号：“行，我记牢了，等我忙完家里的活儿，立马就去找你，那些书你就拿着吧，反正丢家里也是堆灰。”
周倩倩听着她的话，心里对薛玉玲来找她却没什么底，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像薛玉玲这样开朗的性子，身边肯定围着不少朋友，新鲜劲儿一过，哪里还会记得她这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
等她走了，恐怕过不了两天，薛玉玲就会把她忘了吧。想到这里，周倩倩心里就有些难过。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交的第一个朋友，以前在村里，没人愿意跟她玩，到了学校，她整天就是看书，也从没主动跟人说过话，更别说交朋友了。
她低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好。”
周倩倩坐在自行车后座，抱着包袱，身影看着有些落寞。
薛玉玲站在院门口，手作喇叭状朝她喊：“倩倩，你可得等着我啊，我肯定去找你。”
周倩倩没回头，她怕一回头，眼里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只能“嗯”了一声，声音被风送得老远。
刘秀珍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没想到周倩倩这样闷的性子，竟然还能交到朋友，倒也算是件好事。
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书桌、椅子、衣柜，一切都和她前几天离开时一模一样，周倩倩站在门口，有些发愣。
正出神时，刘秀珍走进来，靠在门框上问：“前几天给你的十块钱，还剩多少？”
周倩倩心里一紧，还以为姑姑要把剩下的钱都收回去，赶紧从裤兜里摸出包好的小纸包打开，露出几张毛票和几枚硬币，数了数，小声回答：“还剩八块三毛四分。”
刘秀珍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周倩倩在外头待了四天，怎么也得花掉四五块钱，毕竟当时忘了给她留粮票，在外面吃饭会比正常贵上不少，没想到竟然只花了两块多。
刘秀珍也没心思问她到底是怎么花的，朝她伸出手，“把五块的给我，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
周倩倩心里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妈妈要把所有钱都要回去呢。
她赶紧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元的纸币递过去，然后把剩下的钱重新包好，塞回兜里。
“中午你自己出去吃吧。”刘秀珍把五块钱揣进兜里，又叮嘱了句，“要是想出去转，别走远了，真迷路了就找人问问路，别跟个闷葫芦似的，不知道吱声。”
周倩倩点点头，看着刘秀珍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房间还是很安静，却不像胡同里那样她心安。
周倩倩摸了摸兜里的借书证，又想起薛玉玲说要来找她的话，嘴角悄悄往上弯了弯，眼里多了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