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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珍出门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周倩倩还愣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抿了抿嘴唇，从口袋里掏出借书证。
她可以的。
周倩倩在心里小声对自己说，为了防止刘秀珍回来看不到人出去找，她特意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
公交站牌下，几个候车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周倩倩凑过去，仰着头盯着那块写满线路的铁皮牌子。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不得不用手遮在额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些站名，来来回回研究了好半天。
旁边一个大娘观察她好半天了，大娘上前两步，声音温和，“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周倩倩转过身，局促地小声回答，“我想去南池子大街。”
大妈往站牌上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行说：“那你就坐二路公交，坐两站到天安门东站下就行，走两步就到了。”
“谢谢阿姨。”周倩倩连忙道谢，心里松了口气，脸颊微微发烫，她还是不习惯接受陌生人的帮助，总是觉得麻烦到人了。
大娘摇着手里的蒲扇，笑眯眯地说：“客气啥，这大热天的。”
等车的时候，周倩倩心里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直到那路公交车缓缓驶来，她跟着人群上了车，投了硬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慢慢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东安门站到了，开门慢上慢下，注意脚下。”
周倩倩跟着几个乘客下了车，站在路边辨认了一下方向。
南池子大街就在旁边，胡同口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荫下坐着几个摇着蒲扇的大爷，正慢悠悠地聊天。
这几天被薛玉玲带着把附近全都跑了一遍，还去了故宫逛了一圈，周倩倩在这附近已经基本熟悉了。
走在去找薛玉玲的路上，周倩倩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成就感。
来到薛玉玲家门口，周倩倩停下脚步，做了三个深呼吸。
开门的是位眉眼温和的中年妇女，是薛玉玲的妈妈周春雨，她穿着素净的碎花短袖衬衫，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
她看到门口的周倩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扬声朝院里喊：“铃铛，快出来，倩倩来啦！”
“哎，来了来了，哥你不许偷喝我的酸梅汤。”屋里立刻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紧接着薛玉玲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快化了的绿豆冰棍，看见周倩倩眼睛一亮，“倩倩，你不是跟你姑姑回去了吗，怎么过来了，不会是才分开一会就舍不得我，特意找过来的吧。”
周春雨在一旁笑着拍了下女儿的胳膊，往旁边让了让身子：“这孩子，就知道贫嘴。倩倩快进来吧，外面日头正毒，晒得慌。”
周倩倩红着脸笑了笑，跟着薛玉玲往里走，一进院就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盛，粉红的花朵在阳光下娇艳欲滴，靠墙根的地方摆着几盆绿油油的薄荷。
只见厨房门口的小煤炉上，架着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薛玉玲指着小锅兴奋地说，“我跟我哥正煮酸梅汤呢。”她舔了一口快要滴落的冰棍，转身朝厨房方向喊道，“薛玉词，我跟你说的话听见没，你没偷喝吧。”
薛玉玲和周春雨在附近卖吃食，而薛玉词则是带着花生，瓜子和一些饮料去电影院附近卖。
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个比薛玉玲高些的少年，正低头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懒洋洋的，“你是没眼睛吗，少没少你自己不会看，你刚离开了有一分钟吗，我是嫌自己嘴皮子太硬了，非喝那两口吗。”
薛玉玲白他一眼，叉腰，“薛玉词，你会不会说话，你嘴巴是不是长刀子了？整天就知道损人，你朋友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薛玉词扔掉树枝，快步走到薛玉玲面前狠狠蹂躏了一把她的头发，迅速逃离，“没大没小，会不会叫哥，薛玉词是你能叫的吗。”
薛玉玲气得跳脚，随手抓了一把土，就朝薛玉词扔过去：“薛玉词，我讨厌你，我头发刚梳好的，一会儿还要出门呢。”
薛玉词轻巧地侧身躲开，转身溜进厨房，只留下一句，“梳了也是白梳，反正长得也就那样。”
薛玉玲不理，凑到周倩倩耳边，“你还记得萌萌姐吗，她人走了。”
周倩倩心里咯噔一下，人走了，是离开了，还是死了？
薛玉玲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开口，“不是死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去南边了听说一开始是想带着她奶奶一块去的，但是被她爸爸和爷爷阻止了。”
周倩倩问，“那她奶奶呢？”应该会跟着萌萌姐一起去南方吧。
薛玉玲语气低落，“还是那样呗，她都老了，能去哪呢，她说不愿意拖累萌萌姐。”
周倩倩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她说不出那是种怎样的感觉。
薛玉词手里举着个白瓷碗出来，动作小心，生怕洒了，“酸梅汤凉了，谁要喝？”
“我要。”薛玉玲甩掉失落，拉着周倩倩就往厨房跑。
厨房里比院子阴凉些，但也闷热，灶台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窗台上晾着洗干净的乌梅、山楂干和甘草，都是煮酸梅汤的原料。
薛玉词给她们端了两碗酸梅汤，琥珀色的汤汁里浮着几粒冰块，周倩倩小口抿了一口，“真好喝。”
“是吧？”薛玉词难得没毒舌，嘴角撇了撇，“算你有眼光。”
薛玉玲凑到薛玉词身边，晃着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咱俩今天下午换换呗？我想去电影院。”
她本来都跟倩倩约好了明天上午去看电影，谁知道倩倩被姑姑接回去了，原以为这计划要泡汤，没成想倩倩竟找了过来，那不如就把电影挪到今天下午。
薛玉玲见他迟迟不开口，眼珠一转，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威胁道，“哥，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把你前天晚上偷偷溜出去跟人打架，跟妈说哦。”
薛玉词抬起头瞪了她一眼，脸上带着懊恼，却也没真生气，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心眼多，去吧去吧。”
他可是特意等她俩熄灯半小时之后才出去的，连走路都是垫着脚，怎么会被这个臭丫头看到，气死他了。
薛玉玲立刻眉开眼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哥你最好了，回来给你留两根绿豆冰棍。”
周倩倩沉默着没说话，她原本的计划是来找薛玉玲，然后就去图书馆看书的，但既然这样了，晚一天看书，书又不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