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歇了一下午,第二天一早,刘秀珍就准备去置办年货。
她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可陈家琦哪里肯依,好些日子没跟媳妇儿好好待在一起,他黏糊糊地跟在后面,说什么也要陪着,“我去给你拎东西,人多的时候还能给你挤个地方,你一个人哪行?”
陈今越听见动静,嚷嚷要跟着一起去。刘秀珍看着女儿期待的小眼神,心软了,又怕市场里人太多,自己顾不过来,便让周倩倩也跟着:“你跟我们一起去,帮着照看悦悦,别让她乱跑。”
一路往市场走,还能碰到认识的人互相说着话。
“这么早就去买年货啊?”
“是啊,去晚了怕好东西都让人挑走了。”
“今年供应足,不用赶早。”话虽这么说,那人自己手里也拎着个空篮子,显然也是要出门采购的。
市场门口,几个戴红袖章的市场管理员正维持秩序,大声吆喝着:“别挤别挤,按顺序进。”
挑着担子的小贩站在角落,扯开嗓子吆喝:“刚摘的冻柿子哎,甜掉牙嘞。”竹筐里的冻柿子橙得透亮,像一个个小灯笼,结着薄薄的冰碴儿。
陈今越挎着自己的小竹篮,她今天买的东西都会放进去。
看到妈妈没注意自己,陈今越赶紧跑过去买了四个冻柿子,等刘秀珍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这孩子,买这么多吃得完,回头冰着肚子又该哭。”
陈今越摇头,“一人一个,我才不吃独食。”
说着就想去掰,被刘秀珍一把按住,“现在可不能吃,冰碴儿能把牙冻掉,回家化透了再吃。”
陈今越遗憾的收回自己被冻冰凉的手。
办年货就得靠挤,供销社的货架多半时候都是半空的,想要抢着新鲜货,就得赶这早市的热闹。
刘秀珍牵着陈今越,在人群里穿梭,“先去买肉,去晚了都卖完了。”
过年了,不管家里平日里过得紧不紧,这时候总舍得花钱。一年到头没怎么沾过荤腥的,过年也得割上两斤肉,包饺子、炖肉,所以卖肉的摊位前人格外的多。
刘秀珍走向卖猪肉的摊子,回头指挥陈家琦:“家琦,你去那边买牛肉,多买点,记得要纯瘦的。”
女儿不爱吃肥肉,过年包饺子,得单独给女儿包牛肉馅和素馅的。
买肉的人都踮着脚往前瞅,伸长脖子盯着铁砧上的肉,生怕轮到自己时,什么都没有了,还得明天再跑一趟。
“下一个!要多少?”
“来六斤五花肉,肥瘦匀点的,再要五斤排骨。”刘秀珍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她索性往前挤了挤,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师傅手起刀落,几下就切好肉,往秤上一搭,铁秤砣晃了晃,他眯眼瞅了瞅:“六斤一两,零头抹了,算你六斤。”又麻利地称了两斤排骨,用粗麻绳一捆,递了过来。
旁边突然传来的争吵。
“你这秤不对,我刚在你这儿买的肉,回家一称,少了二两。”大爷举着手里的一块肉,质问道。
卖肉的摊主是个瘦高个儿,戴着顶破旧的毡帽,闻言立刻板起脸,“老爷子,话可不能乱说,我这秤准得很,在这儿摆了三年摊,从没差过半两。”
“准什么准。”大爷往前凑了两步,把肉举得更高了,“我回家用自家的秤称了又称,就是少了,你这就是黑心秤,坑我们老百姓的钱。”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刚从他这里买了肉还没走远的几个人,也赶紧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肉,脸上露出几分怀疑。
“这老张头是不是又坑人了?”
“难说哦,上个月我在他这儿买排骨,总觉得分量轻了点,当时没好意思较真。”
也有人替他说话,“可别冤枉好人,老张在这摆摊三年了,看着挺实在的,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啊。”
老张的脸涨得通红,从大爷手里夺过那块肉,往案板上一拍,“你说少了,咱们当场称,让大伙儿都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坑你。”
他掏出一杆杆秤,肉放进秤盘里,手指轻轻拨动秤砣上的绳子,秤杆晃晃悠悠地抬起,最后慢慢停在一个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平了。
“大伙儿都看清楚了。”老张把秤高高举起来,让周围的人都能瞧见,“一斤半,一分不差,我要是坑人,天打雷劈。”
大爷愣住了,往前凑了两步,眯着眼睛凑近了仔细看,嘴里还嘟囔着:“不对啊......我家的秤明明称着少了二两,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老爷子,您家的秤准不准啊?”人群里有人高声问道。
“我家的秤用了十几年了,准得很。”大爷梗着脖子说,显然不相信自己的秤会出错。
“那要不,用市场的公平秤再称一次?”
众人回头一看,是市场管理员来了,手里拎着一杆崭新的台秤,这是市场里专门用来解决这类纠纷的公用公平秤。
“来来来,别吵了,用这个称,准不准一称就知道。”管理员把台秤稳稳地放在一个空箱子上,拍了拍秤面,示意老张把肉放上去。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肉上,老张把肉放进公平秤的秤盘里,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斤半的刻度上。
“看来真是大爷家的秤不准啊。”
“老张没坑人,是虚惊一场。”
大爷看着那清晰的刻度,脸也红了,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对老张说:“对不住啊,是我家的秤出问题了,冤枉你了。”
老张这才松了口气,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弄清楚就好。”要不然他这生意可咋做呀?
刘秀珍走到干货摊前,回头一看,刚才还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人不知道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