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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面粉，从暖壶里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两人。
厨房里陈家乐正在沉浸做饭，对外面的事丝毫不知情，看到陈佳怡进来，赶紧挥手赶人，“姐，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快出去，厨房油烟大，呛得慌。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行。”
别看陈家乐是个出了名的馋鬼，见了好吃的眼睛都直，可他的厨艺是真不含糊。
只是这小子懒，平时三请四请都不肯下厨，能买就买，不能买就蹭饭吃，坚决不做饭。
但每年家里的年夜饭，为了不亏待自己的嘴，都是他来做。
陈佳怡把手里端着的饺子放下，“大哥我大嫂回来了，我给他们煮点饺子先垫两口。”
“大哥大嫂回来了？”陈家乐诧异地探出头朝客厅瞅了一眼，只看到沙发上多出两个背影。
“灶上的水快开了，饺子少煮点啊，就给大哥大嫂垫垫肚子，晚上的大餐才是正经的。”
客厅里，陈老爷子拉着陈家文在沙发上坐下，有满肚子的话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作一句叹息：“瘦了，也黑了，那边的活儿，很辛苦吧？”
“还好，爸，都习惯了。”陈家文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现在条件比前些年好多了，住的地方通了暖气，食堂的饭菜也合口。倒是您和妈，身体怎么样？小序上次在信里说，妈前阵子生了场病，现在好了吗？”
“好了好了，早好了。”陈老爷子连忙摆手，生怕儿子担心，“就是换季时受了点风寒，咳嗽了两天，吃了两副药就没事了，一点小毛病。”
陈老爷子问，“那边工作还顺利吗？”
陈家文扶了扶金丝边眼镜，“爸，我们有纪律，具体的不方便说，但一切都好，您放心。”
“我懂，我懂。”陈老爷子连连点头，“就是苦了你们，也苦了孩子。”
文宝杉坐在一旁，手里捧着温水杯，目光频频望向门口，又转向安静地继续擀饺子皮的陈既序，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序，小明呢，怎么不见他。”
陈既序手上的动作没停，垂着眼睫低声道：“在楼上生气呢。”
文宝杉想起上次回家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陈既明才那么大一点，都没记事呢。
孩子们漫长的成长过程，她和丈夫都是缺席的。
楼上房间里，陈既明把自己蒙在厚厚的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哥哥太可恶了，明明他只是盼着爸爸妈妈过年能回来，哥哥却给他猛泼冷水，难道他连想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爸爸妈妈呢，他们是不是早就忘了他和哥哥，不要他们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又想哭了。
正哭着，门口传来脚步声，陈既明吓得赶紧拿衣角把眼泪擦干，他可是男子汉，不能让人看到他哭。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却没了声音，良久过后，文宝杉才敲敲门，“小明，你在里面吗？是妈妈，妈妈和爸爸回来了，我能进来吗？”
被子里的陈既明僵住了，跳下床，鞋都没顾得穿冲向门口。
门开了。
陈既明赤着脚站在门后，仰着头，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只存在照片里的陌生女人。
文宝杉的心像是被手紧紧攥了一下，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齐平，“是我，小明。”
她的声音有些抖，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是妈妈回来了。”
陈既明没动，只是盯着她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的刻进脑子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带着点不确定地问，“爸爸呢，他回来了吗？”
“爸爸在楼下，正和爷爷说话呢。”文宝杉的视线落在儿子光着的脚上，她皱了皱眉，“怎么不穿鞋？脚冷不冷？”
她伸出手，想把他抱起来。
可陈既明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小步。
这个动作让文宝杉的手僵在原地，她默默地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温柔：“地上凉，先把鞋穿上，好不好？妈妈给你带了些东西，都是你可能喜欢的。”
陈既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又飞快地瞥了文宝杉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床边，手忙脚乱地去套床脚的棉鞋。
文宝杉走进房间，打量着这个属于儿子的空间，房间收拾得挺整齐，靠窗的书桌上放着炮仗，玩具和小人书，还有抽屉里没藏好露出一角的零食袋。
“妈妈，”陈既明穿好鞋，跑到她身边，试探着开口，“你们这次能待多久？”
文宝杉转过身，重新蹲下，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里难受，却还是如实说：“能待到初五。”
“那初五之后呢？”他追问。
“初五之后，爸爸妈妈就得回去了。”文宝杉的声音低了下去，“那里还有工作等着我们。但是小明，妈妈答应你，以后一定争取多回来几次，好不好？你要好好学写字，学会了就可以给妈妈和爸爸写信，把你想说的话都写下来，我们一定认真看。”
陈既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想问“工作比我们还重要吗”，想问“为什么不能像姐姐的爸爸妈妈一样天天陪着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哥哥说过，爸爸妈妈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是为了大家，不能打扰他们。
可是，“很重要”到底有多重要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妈妈和爸爸为难。
楼下传来陈佳怡清亮的声音：“大嫂，饺子好了。”
文宝杉站起身，试探着伸出手，想去牵陈既明的手，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他的手小小的，有点凉，掌心还有点汗，却乖乖地被她握在手心。
“走，我们先下去吃饺子。”文宝杉笑了笑，“你爸爸肯定也想你了，他在车上还一直念叨你们。”
陈既明被她牵着，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那该多好。
陈老爷子拉着林家文，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陈既序已经擀完了所有的饺子皮，洗净了手，安静地坐在板凳上，看着妈妈和弟弟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的目光在母亲牵着弟弟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
“大嫂，你和大哥先凑合吃两口，晚上咱们再吃年夜饭。”陈佳怡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