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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亚妮要去医院做最后一次心脏复查，这是全家人盼了许久的日子。
赵惠来头天夜里翻来覆去，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从前妮妮发病时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上眼，没睡多久，天就亮了。
清早她早早起身，在厨房生火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卧了一个荷包蛋。
以前家里也不缺鸡蛋，但自从妮妮生病后，家里就一下子拮据了起来，家里是能省则省。
守着妮妮一口一口吃完，牵住女儿的小手，一同出了家门。
王亚妮好久没有这样安心出门，一路东张西望。
医院还是那个医院，白墙灰地，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王亚妮对这里太熟了，熟得闭上眼睛都知道走廊往哪拐、检查室在哪边。
她紧紧握着妈妈的手，感觉到了妈妈的手心里全是汗。
做检查的时候，赵惠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陈今越和沈云本来也想跟着来，被赵惠来阻止了，两个小姑娘只好在在家等着。
等了快一个小时，检查室的门开了，王亚妮先走出来，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赵惠来猛地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扶着墙稳了一下才走过去。
医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报告单，看见赵惠来紧张的样子，先笑了一下：“别紧张，结果很好。”
赵惠来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医生。
医生把报告单递给她，“孩子心脏功能恢复得超出我们之前的预期，各项指标全部回到正常范围。”
“往后日常正常活动没问题，学校体育课也可以参加，只是要留心，剧烈运动还是得适度，不能一下子透支体力。”
“半年之后再来复查一次，要是情况稳定，之后改成一年复查一回就行。”
赵惠来攥着那张报告单，站在走廊里，忽然哭了出来，眼泪一直往下淌，拿手去擦也擦不干净。
王亚妮站在她身侧，看见妈妈掉眼泪，一下子慌了神，伸出小手轻轻拉扯赵惠来的衣角，小声问道：“妈，你怎么了？医生不是说好了吗？”
赵惠来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
赵惠来蹲下身，伸手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王亚妮被抱得有些难受，但也没有挣扎，乖乖把下巴轻轻搁在妈妈肩头，软软地轻声安慰：“妈妈，你别哭了，我好了呀。”
赵惠来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干净脸上泪痕，轻轻拍着女儿后背：“对，我们妮妮痊愈了，妈妈不哭了，不哭了。”
楼下的陈今越和沈云正蹲在花坛边上数蚂蚁，看见赵惠来牵着王亚妮回来，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陈今越看到两个人高兴的表情，跑过去一把抓住王亚妮的手：“妮妮，你的病是不是好了，以后是不是能和我们一起玩了。”
王亚妮用力点头，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好了，以后我们能一起玩了。”
陈今越尖叫一声，拉着她的手就在原地蹦了起来。
沈云也跑过来，三个人抱成一团。
楼上的窗户推开了几扇，有邻居探出头来看，不知道楼下三个小丫头在疯什么。
赵惠来站在旁边看着，拿手背抹了抹眼角，没去拦她们。
“走，跳皮筋去。我回家拿皮筋，你们等着。”陈今越松开手就往家跑。
王亚妮站在皮筋前，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很久没跳了。
皮筋在她脚下翻动，辫子跟着一甩一甩，跳完一轮，她停在皮筋外面，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红扑扑的。
赵惠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一颗心依旧悬着，直到看见女儿只是面色泛红，没有难受的样子，心底那块大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我跳完了，我的心脏一点也不疼。”她举起双手。
天快黑的时候，三个人才散伙。陈今越满头大汗地跑回家，一进门就喊：“妈妈，妮妮的病被医生阿姨治好了。”
刘秀珍脸上的表情松了松，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了，去洗手，吃饭了。”
陈今越跑去洗手，周倩倩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摊着一本课本，正在复习。
陈今越坐到她旁边，把王亚妮的事又说了一遍，周倩倩听完点了点头：“挺好的。”
“姐姐，你最近怎么老看书？”陈今越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六年级的数学题。
“快毕业了，老师让复习。”
陈今越哦了一声，没再打扰她，低头吃饭。
周倩倩的毕业考试在六月底，陈今越趴在窗台上看着她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姐姐肯定能考好。”陈今越自言自语。
等到成绩公布那天，周倩倩独自骑车去学校领取成绩单。
她推门回家的时候，陈今越正趴在客厅木桌上写作业，听见开门声抬起脑袋。
周倩倩站在门口，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张成绩单，平日里沉静的脸上藏不住显而易见的喜悦。
“姐姐，考得怎么样？”陈今越急忙问道。
周倩倩没有立刻说话，缓步走到桌边，把成绩单轻轻摊在陈今越面前。
陈今越低头一看，语文九十六，数学满分一百，总分全班第一。
她眼睛一下子瞪圆，惊喜地大叫出声：“第一名，哇，姐姐你太厉害了。”
她一把拿起成绩单，转身快步冲向厨房：“妈妈，妈妈，姐姐考了全班第一名。”
刘秀珍正握着菜刀切菜，陈今越跑得太急，猛地撞在她胳膊上，刀刃险些切到指尖。
她一手狠狠弹了陈今越一个脑瓜崩，另一只手接过成绩单仔细看过，脸上出什么表情，简单说了一句好，便解下围裙走回客厅。
周倩倩站在桌边，微微垂着头，心里忐忑。
“考得挺好，晚上加个菜。”
听见这句话，周倩倩抬起头，眼底的欢喜藏不住。
晚饭，刘秀珍做了红烧排骨，还特意额外煎了糖醋荷包蛋，把蛋放到周倩倩面前。
周倩倩低头扒米饭的时候，眼眶悄悄发热。
晚饭过后，陈今越继续趴在桌上写作业，遇上看不懂的题目，就转头请教周倩倩。
“姐姐，你上初中之后，还在咱们这个学校吗？”
周倩倩摇摇头：“不在，初中要去另外一所学校上学。”
“那我在学校里就看不到你了。”陈今越有点闷闷的。
周倩倩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安抚道：“学校见不到没关系，放学回家，我们还能见面。”
陈今越咧嘴嘿嘿一笑，低下头继续动笔写作业。
陈今越忽然抬起头，好奇发问：“姐姐，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周倩倩侧过头。
“今天作文就是这个题目。小鱼说长大了要当警察保护我，我长大了想当像唐老师那样的舞蹈家。姐姐，你长大后想做什么呀？”
周倩倩安静顿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
“我以后啊......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陈今越小声嘟囔，“你读书那么厉害，以后可以当老师，或者当医生，当科学家，好多好多选择的。”
周倩倩眼底带着一点茫然。
“也许吧，先把眼前的书读好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周倩倩轻声应着，伸手帮陈今越把歪掉的铅笔扶正。
陈今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苦哈哈的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