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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倩倩初中开学的前一晚，陈今越抱着警长，赖在周倩倩的房间不肯回自己屋。
“姐姐，你们初中离咱们家远不远啊？中午在哪吃饭，班里同学好不好相处？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回家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找小鱼帮忙，让他替你出头。”陈今越趴在床沿，一股脑抛出一连串问题。
周倩倩正在收拾书包，把新买的笔记本和文具盒一样一样放进书包里。
文具盒是陈今越送给她的，铁的，上面印着两只猫，跟警长有几分像。
周倩倩本来不想要，但陈今越硬塞给她，说“姐姐你那个破文具盒都锈了，换个新的”。
她低头将文具盒轻轻放进书包夹层，头也没抬，柔声回答：“不算远，骑自行车十五分钟就能到，午饭就在学校食堂吃，不用回来。”
陈今越还是放不下心，追着又问：“那会不会有人欺负你？”
周倩倩抬眸看她，唇角弯了一点：“还没去上课呢，哪里会知道。”
陈今越歪着头认真琢磨片刻，干脆把怀里的警长往周倩倩床上一放。
小胖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蜷在床单上，“那我把警长借你带去上学，有警长陪着，肯定没人敢找你麻烦。”
周倩倩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学校里面不让带小猫进去，会被老师说的。”
“啊，这样啊。”陈今越有点泄气，伸手把警长重新搂回怀里。
周倩倩望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抬起手，揉揉陈今越的头顶，几下就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
陈今越也不躲开，只是咧开嘴嘿嘿地笑。
初中的课业难度比小学高出不少，好在周倩倩聪明底子扎实，学起来并不吃力。
每次考试，她的名次稳定排在年级前列，班主任时常当着全班夸她，说她踏实肯下苦功，是难得的读书好苗子。
可亮眼的成绩之外，她在班里始终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
周倩倩本就话少，性子安静，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她大多独自坐在座位上学习。
有人主动搭话，她便简短应答两句，没人来找，她就安安静静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主动凑热闹。
日子久了，班上的同学都觉得她性子清冷，不太好接近，很少有人主动来找她结伴。
周倩倩对此并不在意。
她早就习惯独来独往，一个人骑车上学，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吃饭，放学后独自骑车回家，这样的日子平静简单，她并不觉得孤单。
下午陈今越正趴在客厅的木桌上写作业，门外传来敲门声，“倩倩，倩倩你在家吗？”
陈今越抬起脑袋，放下铅笔站起身，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扎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女孩，身形高挑，个子比周倩倩还要高出一些。
“你是谁呀？”陈今越带着好奇问道。
女孩看见她，笑着自我介绍：“我是你姐姐的朋友，薛玉玲。你是悦悦吧？倩倩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我姐姐正在屋里写作业，你等一等，我这就去叫她。”
周倩倩看见站在门口的薛玉玲，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薛玉玲大步跨进屋里，毫不见外，伸手一把拉住周倩倩的胳膊，往外拽，“我怎么不能来，别成天闷在屋子里啃书本，今天太阳这么好可别浪费了。”
周倩倩来不及多说，就被她拉着走出房门。
周倩倩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陈今越一眼。陈今越冲她挥挥手：“姐姐你去吧，我要写作业。”
周倩倩被薛玉玲拉着下了楼，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出了家属院。
“你最近怎么老不来找我？”薛玉玲推着车，侧头看她。
“学习忙。”
薛玉玲撇嘴，“忙什么呀，你成绩那么好还忙。我哥说你这是借口，就是不想出门。”
周倩倩没接话，低头踢开脚边的一片落叶。
薛玉玲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妈晚上要做炸酱面，让我叫你过来吃。你晚上有事没？”
“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去我家吃面。我哥今天不在，没人跟你抢。”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薛玉玲话多，从她哥薛玉词最近又跟人打架讲到她妈摊子上的生意，再讲到胡同里张老头家的事。
周倩倩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晚上回来陈今越问周倩倩：“姐姐，薛姐姐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周倩倩正在写作业，手上的笔停了一下。她想了一会儿，点头，“嗯。”
“那我是你最好的妹妹吗？”
周倩倩看了她一眼，“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陈今越觉得这个回答让她很满意，咧嘴笑了，跑出去找余怀安玩。
时间过得快，转眼到了秋天，从香江打来个电话。
王漱华说今年中秋来不了了，组织上还有些手续没办完，等过了年一定回来。
王漱玉在电话里应着，“行，不急，那边的事都了了？”
“了了，都了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王漱玉又说，“你一个人在外头这么多年，辛苦了。”
王漱华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姐，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陈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陈今越放学回来看见她坐在那儿，跑过去问怎么了。
陈老太太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想你姨奶奶了。
陈家乐和许淑婉的婚事定下来了，两家人寻了个休息日坐在一起吃顿饭，商量细节，最终把婚期敲定在来年开春。
陈家乐心里欢喜，那几日走起路来脚下都带风。
周倩倩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二。
她把成绩单拿回家那天，刘秀珍接过去看了看，说了句“继续保持”，然后就去厨房做饭了。
周倩倩静静站在客厅原地愣了片刻，默默把成绩单折好收进书包夹层，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陈今越看到这一幕，快步跑进姐姐屋里，周倩倩坐在木书桌前，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窗外枯黄的树枝上，怔怔地发着呆。
“姐姐，你考了第二名，好厉害。”陈今越凑到桌边，仰着小脸看向她，由衷的赞叹。
周倩倩缓缓回过头看她，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姐姐，你不高兴吗？”陈今越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没有，挺好的。”周倩倩轻声回答。
陈今越歪着头，心里隐隐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
她伸手摸向裤兜，掏出一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轻轻放在桌面上。“给你。”
周倩倩低头看向那颗糖果，伸手拿起，慢慢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清甜的橘子味道在舌尖散开，她含着糖，目光柔和地落在陈今越身上：“谢谢悦悦。”
陈今越一听，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姐姐的木板床，一把抱起蜷在被子上的警长，抱着小猫在床上滚来滚去。
周倩倩安静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嬉闹的妹妹身上，安安静静看着。
晚上陈今越路过客厅，看见刘秀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过去趴在妈妈腿上，仰起脑袋小声问：“妈妈，姐姐考了第二名，你怎么不多夸夸她？”
“我夸了。”
“你就只说了一句继续保持。”陈今越小声嘟囔。
刘秀珍没接话，目光落在电视上，但明显没在看。
陈今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就爬起来回屋了。
隔了几天，周倩倩的书桌上多了一盏崭新的台灯。
从前那盏旧台灯在家里用了许多年，灯罩泛黄，灯管老化，写作业的时候光线忽明忽暗，时不时闪烁晃眼睛。
这盏新台灯是刘秀珍去百货大楼的，款式新颖，还能够调节明暗亮度。
周倩倩抬眼望向客厅，刘秀珍正拿着吹风机，耐心给陈今越吹湿漉漉的头发。
她收回目光，伸手拧开台灯开关，灯光铺满桌面，她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课间休息，陈今越拽住余怀安的胳膊，好奇发问：“小鱼，你说我姐姐为什么不爱说话？”
余怀安认真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回答：“大概是不喜欢说话吧。”
“那跟我也不爱说话吗？”陈今越追问。
余怀安回忆了一会，才摇摇头，“不是。她跟你能说不少话。她对旁人都冷冷淡淡的，但是对你不一样。”
陈今越歪着头细细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姐姐平日里话不多，但只要是她开口提问，姐姐总会耐心回答，偶尔还会主动问问她在学校发生了什么趣事。
可面对妈妈刘秀珍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话就很少，常常安静相对，没怎么说过话。
“那她跟妈妈为什么没话说？”陈今越继续追问。
余怀安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是大人的事情，或许等我们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陈今越琢磨了一下，觉得小鱼说得有道理，便暂时放下这个疑问，跑去和别的同学玩耍。
秋意一点点褪去，天气越来越凉。
陈今越的琵琶课也终于有了不小的进展。
唐秀梦老师告诉她，可以试着练习简单的小曲儿了。
这个消息让陈今越开心了好几天，一放学回家就抱着琵琶练习。
指尖按弦还生涩，琴声断断续续，时不时卡壳，可她自己听得满心欢喜，一点也不气馁。
一天傍晚，她练完一遍，抱着琵琶兴冲冲跑到周倩倩房门口，抬手敲门，想弹曲子给姐姐听。
周倩倩正埋着头写习题，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向门口。
陈今越抱着琵琶站在门框边，“姐姐，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
周倩倩放下手里的钢笔，轻轻点了点头。
陈今越小心坐到床边，把琵琶稳稳架在腿上，调整好姿势，抬手拨动琴弦，弹起了《小星星》。
琴声磕磕绊绊，中间错了好几个音，调子断断续续。
一曲结束，她放下手，抬着眼睛，忐忑地等待姐姐的评价。
周倩倩赞扬道，“很好听。”
得到夸奖，陈今越立刻嘿嘿地笑起来，把琵琶放到一旁，顺势爬上姐姐的床上滚了两圈。
周倩倩望着活泼的陈今越，嘴角上扬，随即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继续演算习题。
楼下传来薛玉玲清亮的喊声：“倩倩，我来了。”
周倩倩停下笔，起身快步走去开门。
薛玉玲站在门外，手里拿着辣条，一抬眼就看见床上躺着的陈今越，笑着打招呼：“悦悦也在这啊。”
薛玉玲走进屋子，把辣条放到桌上，又从布兜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周倩倩：“上次借你的，还给你。这本我看完了。”
周倩倩伸手接过，随手翻了几页：“你看得挺快。”
“那当然，我最近可用功了。”薛玉玲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一转，看见了放在床边的琵琶，好奇问道，“今越，你会弹琵琶？”
“只会一点点。”陈今越难得有些羞涩。
“弹一个听听，弹好了我分你辣条。”薛玉玲笑着怂恿她。
陈今越立刻抱起琵琶，再一次弹起《小星星》。
一曲落罢，薛玉玲用力拍手，拆开一包辣条递过去：“真不错，比胡同口那个卖艺的老爷爷弹得还好听。”
陈今越被夸得高兴，笑着放下琵琶，伸手接过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