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鹏城回来之后,刘秀珍的生活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以前她日子过的规律得很,白天守着照相馆,傍晚回家做饭收拾,一天过得安稳又平淡。
可自打在羊城,鹏城跑了一趟,亲眼见了南方热火朝天的经商氛围,见识了外面的赚钱路子,她的心彻底活络了。
回家的头半个月,刘秀珍几乎天天往邮局跑。
九十年代转账对账不方便,家里是有电话的,但刘秀珍觉得不安全,电话里一来一回的传话容易产生差错。
所有发货安排,还是按照传统的发电报。
她每天晚上把账目理清楚,白天抽空跑邮局,和远在鹏城的陈子璇对接。
两边一点点对账,核价,确认数量,敲定发货时间,每一笔都要反复核对,生怕弄错。
陈家琦每天下班回家,几乎次次都能看见客厅亮着灯。
一个月后,铁路货运的消息到了。
陈子璇那边发的三大箱货,顺利抵达京市货运站。
走的正规铁路货运,箱子外面裹着厚实麻布,外头还用木条牢牢钉死,防护做得严实,一路完好无损。
听说到货了,陈今越好奇得不行,非要跟着家里大人一起去看热闹。
跟着大人跑到货运站,看着工人把三个巨大木箱搬上板车,好奇的拉着刘秀珍问东问西。
箱子沉甸甸的,看着就扎实,一路拉回四合院,停在院子空地上。
刘秀珍看着院子里的货物,心里有些慌,但很快平静下来。
这批货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做大批量交易,半点不敢马虎。
当天就找人把院子看管起来,不允许外人随意靠近,避免丢货。
等货物全部安置妥当,她开始有条不紊规划销路。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整套方案,没有盲目一次性铺货,而是稳稳分成三批,分散出货。
第一批货,她直接送到秀水街相熟的摊位寄卖。
那摊主和她认识多年,为人靠谱,客源稳定,走货速度快,不用她自己守摊折腾,省心又稳妥。
第二批货,留给自己的照相馆消化。
来照相馆拍照的大多是年轻人,有钱过来旅游或者办喜事的家庭。
录音机,新潮电子表,都是当下最时髦的稀罕物件,很容易卖出去。
第三批,是陈家琦帮她联系了几个单位的工会,发东西的时候从她这里拿货。
渠道铺开之后,出货速度一下子就稳了。
最开始刘秀珍还每天盯着销量,统计库存。
后来路子跑顺了,东西越卖越快。
短短两三个月时间,整整三大箱货,几乎全部清完。
晚上,等两个孩子都回房睡觉,刘秀珍坐在客厅,把所有账本摊开,从头到尾细细核算一遍。
将杂七杂八的费用扣除,她实实在在净赚了两千三百多块。
九十年代的两千三百块,是实打实的巨款。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一年到头攒不下几百。
她短短两三个月,靠着第一批正规贸易货,赚出别人十几年的积蓄。
刘秀珍自己自己算出的钱,呆滞了好一会儿,怕自己算错了,又重新算了一遍,确实是这么多钱。
她按照当初和陈子璇说好的利润对半分,抽出一半,剩下一半给陈子璇汇过去。
陈家琦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坐在桌前发呆,看了眼账本,“老婆,你也太能赚钱了。照这么下去,以后家里靠你了,我干脆躺平,以后你养我。”
刘秀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行啊,以后我养你,你就跟着我,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陈家琦低笑出声,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别太拼,陈家琦收敛玩笑,轻声叮嘱,“钱慢慢赚,身体可别熬坏了。”
刘秀珍点点头,感到一阵踏实。
她合上账本,心里开始慢慢盘算,“录音机多进一点,再捎上一批折叠伞和蛤蟆镜。”
“伞给工会那边当福利搭着卖,蛤蟆镜放照相馆和秀水摊,丝巾也拿一部分,新娘子拍照用得上。电子表少拿,流转太快,不好控库存。”
陈家琦心疼道,“东西种类一多,清点起来更费神,你别忙到连饭都忘了吃。”
“我心里有数,不会糟蹋自己身体的。”她把账本收进抽屉,锁好。
这笔钱她一分不乱花,这是她踏踏实实干出来的第一桶金。
刘秀珍细细跟他念叨自己的打算,“这次品类搭配好了,销路只会更稳。录音机利润高、好走单位渠道,是主力货。”
“折叠伞耐用实惠,工会最喜欢这种不出错的福利品。蛤蟆镜和丝巾挂在柜台边顺带卖,不用额外费力。”
陈家琦静静听着,看着妻子眉眼间越来越自信的模样,心里越发骄傲。
“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陈家琦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需要跑关系,对接单位,拉货卸货的粗活,全都交给我。你只管安心谈生意。”
第二天一早,刘秀珍就去邮局给陈子璇发电报。
几天后,鹏城那边回了电报。
陈子璇完全同意刘秀珍的配货方案,还特意多预留了一批新款录音机和印花丝巾,说是专门给她留的优质货,价格还给往下压了一点。
她拿着电报回屋,抬头看向刚下班进门的陈家琦,眉眼带笑:“第二批货定好了,再过二十天就能到京市。”
陈家琦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笑道:“看来我们家,真的要出大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