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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陈今越的日子被拆成简单的三件事：上学，练功，睡觉。
每天早上七点，闹钟一响她就爬起来，坐在床上压腿，开胯，把筋骨活动开。
本来她是想六点起床的，但被刘秀珍制止了恐吓她小孩子六点起床容易长不高，陈今越这才作罢。
八点准时背上书包出门上学，到放学就直奔唐秀梦的小院，一直练到天黑。
晚上回到家，匆匆吃完晚饭，写完当天的作业，她就站在屋里的镜子前面，一遍一遍抠《采莲曲》的动作。
有天晚上，周倩倩推门进去拿水杯，看见陈今越盘坐在床上，一条长腿高高的架在床头，腰杆挺直，手里还捏着铅笔，作业本摊在腿上，一边保持压腿的姿势，一边低头写习题。
“你怎么还不睡觉？”
陈今越抬脸，朝着姐姐弯起嘴角。“马上就睡了，我把作业写完，顺便压会儿腿，两边不耽误。就一个月，熬过去就好了。”
她这边埋头打磨《采莲曲》，尹文曦练得也比之前更刻苦。
《春江花月夜》里那段慢板控制，是整支剧目最难啃的一关。
动作要求单腿稳稳立住，另一条后腿慢慢抬到九十度，全程身子不能晃动，足足稳住五秒钟。
尹文曦天生软开度很好，摆出来的姿态清雅好看，可核心力量一直是短板。
每次练习到第三秒，腰就控制不住地轻轻晃。
唐秀梦手里捏着一根细竹棍，安静站在她身侧盯着。
只要尹文曦的身子微微一颤，竹棍就轻轻敲在她的脚踝上，提醒她收住重心，稳住气息。
整整半个月，每天练功的大半时间，都耗在这短短五秒的动作上。
直到可以稳稳保持在五秒以上，结束动作落下，尹文曦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今越立刻站起身，用力拍手。
尹文曦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她，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扬起笑容。
陈家琦只要在家有空就会翻出相机，给陈今越拍练功的照片。
她压腿，他举着相机在一旁抓拍，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转身，他就站在门口静静拍摄。
照片洗出来之后，一张张收进册子，书架上新添的册子，很快就慢慢厚了起来。
比赛定在八月二十五号，地点就在京市舞蹈学院的专业剧场。
这天一早，陈家一行人提前出发。
到了剧场后台，一推开门，陈今越紧张感瞬间涌上来。
后台到处都是人，全国各地艺校赶来参赛的孩子，统一的练功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们常年泡在专业课堂，眼神里带着常年练功沉淀下来的自信。
唐秀梦站在她和尹文曦身后，手里拿着打印好的节目单，翻了两遍，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她们沉下心，调整好呼吸，不用强求完美，完整跳完就好。
陈今越悄悄挪到后台幕布的缝隙边，探出头往观众席望。
剧场空间很大，一排排红色座椅整齐铺开，大半座位都已经坐满。
她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了家人。
陈老爷子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陈老太太坐在他身侧，一身深红色缎面外套，耳朵上戴着翡翠耳坠。
后排坐着陈家琦和刘秀珍，陈家琦手里拿着相机，目光一直锁定舞台方向。
周倩倩坐在陈家琦旁边，安静坐着，再往后一排，陈佳怡，陈既明，陈既序都来了，就连余怀安和她的小伙伴们也跟着一起来了。
陈既明一眼就看到了陈今越，兴奋地踮起脚挥手，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被身边的陈佳怡伸手一把按回椅子上，叮嘱他安分一点。
尹文曦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台下，扫视一排排座位，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始终没有看见想见的人，内心有些难过。
没过多久，主持人念到陈今越的名字。
她深深吸一口气，抬手抚平裙摆，缓步走到舞台中央。
熟悉的音乐缓缓响起，《采莲曲》悠扬婉转的调子铺满整个剧场。
竹笛轻轻响起，她跟着乐曲的节奏抬脚，迈步，碎步流转，一次次转身，一步步走到舞台正中。
真站在聚光灯下，刚才后台那股紧张反倒散了大半。
所有心思全都落在舞蹈里面，眼里只有乐曲，心里记着唐老师教的每一处细节。
她模仿采莲少女，抬手如掬水，转身似随风，身姿轻盈舒展。
一曲终了，她收住最后一个动作。台下的掌声轰然响起来。
陈今越弯腰鞠躬，快步走回后台，腿还有些发软，手心浸满了汗。
唐秀梦站在台口，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过多夸赞，只轻声示意她去一旁休息，保存体力，等着看尹文曦的表演。
陈今越回头望向观众席，看见陈既明直接站起身，使劲拍手，这一回，陈佳怡没有再拦着他。
紧接着上场的就是尹文曦。
灯光落下，《春江花月夜》的旋律缓缓流淌。
尹文曦的发挥，比平日任何一次训练都要出彩，整支舞情绪内敛绵长，肢体舒展柔和。
到了那段最难的单腿控制，她稳稳抬起后腿，五秒，稳稳站住，节奏气息体态，全部精准卡准，整支舞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偏差。
因为她们是走关系插进来的名额，所以并不参与评奖。
两个女孩的展演全部结束，后台的选手还在来回穿梭，系舞鞋，整理头饰，低声互相交流着刚才台上的发挥。
唐秀梦带着陈今越和尹文曦，安静站在侧台边上，等着正式参赛选手的剧目全部表演完毕。
剧场里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聚光灯一次次亮起又暗下。
终于，当晚所有节目全部落幕，主持人上台致谢，台下响起绵长的掌声。
评委席的几位前辈收拾好纸笔，准备离场。
唐秀梦才带着两个小姑娘上前，脸上带着笑意，和相熟的几位教授打招呼。
“双彩，榛榛，这是我两个学生，今天来做特邀展演的。”
几位评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陈今越与尹文曦身上。
他们早知道这两个业余小学员的情况，愿意留出一点时间点评。
李双彩先看向尹文曦，语气温和：“《春江花月夜》整体意境很好，情绪沉得住，最后的控腿动作完成得很稳，很难得。但你下肢力量底子薄，长时间保持姿态，肩膀会不自觉绷紧，以后基本功还要再加打磨。”
接着转向陈今越：“《采莲曲》少女灵气出来了，旋转流畅，表现力很不错。但是跳跃落地的时候，脚踝控制力不足，有轻微的晃动。剧目编排上情绪起伏可以再细腻些，不要一味追求轻快。”
陈今越认认真真听着，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用力点头，尹文曦也恭敬道谢，安静记下评委指出的短板。
寒暄几句过后，唐秀梦便带着两个孩子告辞，回到观众席和陈家一行人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