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倩是半夜被疼醒的,小腹毫无预兆地泛起坠痛,一波接着一波,拉扯着后腰一起发酸发沉。
她下意识蜷起身子,双手死死按住肚子,想要把那股疼痛压住,可痛感丝毫没有减弱,一阵阵翻涌上来。
她咬着牙,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睡衣后背很快被冷汗浸透,脸也变得苍白。
视线都跟着一阵阵发虚,她弯着腰,一步一顿,捂着肚子慢慢挪向厕所。
狭小的卫生间里灯光昏黄,她在里面待了许久。
等她推开门,重新走回客厅的时候,整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磨磨蹭蹭朝着刘秀珍的卧室走过去。周倩倩站在门外,足足立了好半天,一遍一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才抬起手敲门。
刘秀珍本就不算沉,听见动静,皱着眉掀开被子下床,拉开房门。
抬眼就看见门口的周倩倩,一只手死死捂着小腹,身子微微佝偻,脸色白得吓人。
“妈,我......我肚子好疼,好像来月经了。”周倩倩声音疼的发颤。
她在上生理卫生课的时候,在课本里读到过这个名词。
只是当年讲这一章,老师草草翻了两页,几句话就匆匆带过,没有细致讲解。
她只模糊知道女孩子长大之后会经历这件事。
刘秀珍的目光往下一扫,瞥见裤子上那块暗红的脏污,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你等会。”
说完转身走回屋内,打开抽屉,翻出卫生巾,又找了一条干净的棉质长裤,一并递到周倩倩手里。
“先去换了,换完了过来。”刘秀珍话说出口,忽然想起,这是倩倩头一回,便开口问,“卫生巾,你会用吗?”
周倩倩捏着手里的东西,迟疑地小声回答:“应该会吧。”
“算了,我教你一遍,以后你自己弄。”
她陪着周倩倩走进卫生间,简单讲解了一遍,哪一面该贴,哪一面该朝上。
没一会儿,周倩倩捂着肚子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上干净的裤子。
“肚子很疼?”刘秀珍开口问道。
周倩倩轻轻点了点头。
“疼得很厉害吗?”
周倩倩询问道,“有点,我......早上要是还疼得厉害,我能不能请个假?”
她肚子疼成这样,去学校的话肯定会影响上课的。
刘秀珍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拒绝,转身进屋拿过外衣穿上。
去厨房弄了碗红糖水,放在周倩倩面前,看着她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又开火,简单煮了一碗细挂面。
周倩倩拿着筷子慢慢进食,可惜肚子疼的厉害,胃口很差,只能勉强一点点把面吃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疼痛好像稍微减缓了一点点。
接下来的三天,这阵腹痛反反复复缠着周倩倩,疼得她直不起腰,连下床走动都费劲,还时不时的想上厕所。
没办法,只能让刘秀珍请了三天假,整日躺在床上休养。
刘秀珍翻出家里的橡胶热水袋,灌满热水,放在肚子上,也煮过驱寒的姜汤。
只是这些法子只能短暂缓解片刻,温热退下去之后,绞痛依旧卷土重来。
看着她一连三日不见好转,整日恹恹地躺在床上,刘秀珍思索再三,开口道:“带你去看看中医吧,月经每个月都要来,每个月都这么疼也不是个事。”
一旁的陈今越听见这话,也凑了过来。
家里从来没有人跟她讲过这类生理知识,她只看见姐姐连着好几天肚子疼,难受得躺在床上,心里一直惦记,当即表示想跟着一起去。
刘秀珍心里一动,思索了片刻便应下了,正好带着悦悦一起,也让大夫瞧瞧。
沈大夫是前两年刚从乡下回来的,刘秀珍平时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来过这里几回。
诊所只是一间不大的平房,木门陈旧,门口挂着一块深色木牌,上面刻着“沈氏中医”四个字。
沈大夫坐在木桌后方,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低头翻阅一本泛黄的线装医书。
听见推门响动,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进门来的三个人。
“秀珍来了。”沈大夫摘下眼镜,目光落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周倩倩身上,又看向一旁探头探脑的陈今越,“带两个姑娘过来?”
“嗯,大的这个,头一回来月经,肚子疼得厉害,连着躺了三天,想请您帮忙看看。顺便把小的也带来,帮着瞧瞧身子有没有问题。”刘秀珍简单说明来意。
沈大夫朝周倩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桌边。“把手伸过来。”
周倩倩依言坐下,将手腕轻轻放在粗糙的脉枕上。
沈大夫的手指搭在她腕间,闭着眼静静感受脉象,片刻之后,又换了另一只手。诊完脉,又让周倩倩抬起头,仔细查看她的舌苔,慢慢开口问话。
问她年纪多大,初次来潮是什么时候,疼痛具体在哪个位置,平日里吃饭胃口好不好,夜里睡眠安不安稳。
周倩倩拘谨地坐着,一一应答。
沈大夫听完所有回答,摘下眼镜,看向刘秀珍,“这孩子底子太差了。早些年,营养亏空得厉害。”
刘秀珍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过往旧事。
“气血两虚,还带着肝郁气滞,脉象细弱,舌淡苔薄。小时候根基没养好,如今身体发育,便撑不住,所以痛经才会这般剧烈。”沈大夫一边娓娓说着,一边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提笔写方子。
“我先开七副药,帮她调理气血。吃完这七副,再来复诊。
平日里一定要注意保暖,千万不能碰凉水,生冷瓜果,凉菜都尽量别碰。晨起可以煮一碗姜枣茶喝,晚上睡前坚持热水泡脚。”
她把写好的方子递到刘秀珍手中,顿了顿,又轻声叮嘱一句:“这孩子心思太重,凡事习惯闷在心里。情绪长期郁结,肝气不畅,病痛就容易找上门。平日里,别总让她心里压着事。”
刘秀珍接过方子,安静颔首。
随后沈大夫又招手叫陈今越上前,给她也把了脉。
小姑娘身子结实,只是平日里练功耗体力,稍微有点气血不足,不算大毛病,不用开药,嘱咐平时多吃鸡蛋肉食,好好吃饭就行。
陈今越乖乖伸出手腕,新奇地看着老大夫的动作,时不时吸吸鼻子闻满屋子的药味。
抓药就在诊所隔壁的药铺,伙计拿着方子,拉开一个又一个药柜抽屉,用小铜秤仔细称取药材,用纸包好捆扎整齐。
一大包草药沉甸甸的,刘秀珍拎在手里。
接下来半个月,刘秀珍每天清晨早早起来,在厨房用砂锅煎药,煎好之后,她把药倒进粗瓷碗里,放在一旁晾凉,等周倩倩起床之后喝。
药汁颜色深褐,味道诡异得钻喉咙。
周倩倩每次端起碗,都深吸一口气,然后捏住鼻子,仰头一口闷干净,一滴不剩。
陈今越在一旁很佩服的看着她,这药刚煎好的时候,陈今越好奇偷喝了一口,干呕了上午,发誓以后要好好吃饭,她不要喝这么难喝,味道还特别奇怪的药。
陈今越有一回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姐姐,这么药这么难喝,你怎么喝得下去啊?”
周倩倩刚喝完药,表情有些扭曲,“这药是难喝,但是早点治好,肚子就不用疼了,也不用再喝药了。”
说完快速往嘴里放着颗糖,又觉得不够,又塞了两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