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北冥月蹲在洞口,正试着重新缠脚上的布条
昨天用布裹着走了一天,到了早上还是有些磨脚,她拆下最外层,想把里面的褶皱捋平
路仁收起盘坐的姿势,走过来看了一眼
“先别绑”
他把昨天撑着的兽皮取下来,皮上的血污已经洗净,边缘还没有干透,正好能切成两片,包在布条外面
北冥月看着他拿锋利的石片分割兽皮,伸手接过旁边那一块
“这个我来,你那边别切太窄,不然裹不住”
路仁依言停住,将石片递给她
两人在洞口忙了一阵,做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像鞋,兽皮包着布,外面又缠了几圈细韧的树皮,北冥月扶着洞壁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能走吗?”
“能”
她低头看着那两个鼓囊囊的脚包,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是不太好看”
“手工作品,要求别太高”
北冥月又走了一圈,自己蹲下来,将脚踝处那根细带重新系紧
“至少比昨天好,”她说,“等出去以后,我给你做双正常的”
“谢谢,我先保住这一双”
路仁低头看了看还没完全报废的战靴,提起那根树枪
他拨开洞口的藤蔓,北冥月则带上包好的剩肉和水壶
昨天只在附近找到了水和食物,玉佩仍贴在胸口微微发热,却没有把回去的路摆到眼前,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
“我先去溪边,吃完沿水往上看看,你的脚撑不住就说”
北冥月点头,拿上昨天剩下的柴,一起跟了出去
溪边已经能认出昨天生火的地方,路仁把包好的剩肉架上去重新烤热,北冥月添了两根柴,顺便将装水的金属壶放稳
“今天不抓新的?”
“这些够了,先别浪费”
她点点头,坐在旁边翻动另一串,手法比昨天熟了些,至少不会把一面烤黑,另一面还冷着
“还是少点味道”
“没有盐,凑合吧”
“路上看看能不能找到认识的调味植物,”北冥月说,“不认得的我不碰”
路仁把温热的水壶递给她,自己收好剩余食物
两人洗净手,沿溪谷往上游走
这里的树叶大得惊人,一片垂下来,能把小道遮得严严实实,路仁在前面拨开枝叶,北冥月跟着他的脚印,兽皮踩在碎石上有些滑,倒没有再硌破伤口
她在一丛矮草旁停下,伸手掐过叶尖,闻了闻汁液
“昨天用的那种?”
“嗯,刚好再带一点”
她把草叶包进宽叶里,路仁伸手接过,顺便将一根枝条削平,递给她当拐杖
走到溪谷上方时,他忽然停下
北冥月也跟着站住,没有急着往前探头
“怎么了?”
“那边有声音”
路仁望向远处的山脊,灰白色的岩层从巨树间露出来,风从那个方向刮过,夹着细细的粉尘
北冥月侧耳听了一会儿,摇头:“我听不见”
路仁也还分不清是什么,只能听出,那动静与近处那些野兽的叫声不一样
路仁走到高处,隔着巨树间的空隙,望见山脊后有一缕颜色很淡的灰烟
风又转过来,带来短促的一声闷响,接着便断了
北冥月记下方向,找了几块醒目的白石,在溪边摆出一个朝山脊的箭头
“明天找到这里,就不会走岔”
路仁低头看了看她的脚,绑在兽皮外面的树皮已经磨松,天色也开始往下沉
“今天先到这里,明早从这儿过去”
北冥月望了那道山脊片刻,把位置记下来,才跟着他往回走
回到山洞,北冥月先把水烧上,再用洗净的石片捣开新采的草药
路仁解下昨天的布条,手臂表层还留着淡淡的灼痕,边缘已经生出干净的新皮
“用不了多少了,”北冥月看过伤处,分出很小一撮,“剩的给我脚上用”
“行”
药汁落上去,有点凉
【药性】+4
路仁顺手收起那几截还能用的甲片,把一块细长的石头磨出刃口,绑到树枪前端
徒手也能杀东西,可拨开带刺的枝叶、翻石缝找路,手里有个趁手的家伙,总是省事些
北冥月换完药,便过来替他捻紧外面的绳结,最后又用树脂封住边缘
她退开两步,看了看那把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武器的石矛
“至少不会走着走着掉下来”
路仁试着挥了一下,点头
“质量不错,明天验收”
入夜,北冥月裹着外套坐在洞口,望着一白一蓝的两颗月亮
“今晚我先守一会儿吧”
“你不困?”
“现在还不困,真困了我叫你,不会硬撑”
路仁点头,在洞口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根新绑好的石矛,火光从身后映过来,照着脚边晾开的兽皮
“在基地里,三个月没看过天,”北冥月轻声说,“连白天黑夜都只能看他们什么时候开灯”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又望向远处的山脊
“那边要是有人就好了”
“明天去看”
“万一很危险呢?”
“那就先弄清楚,找路又不一定非得跟人打架”
北冥月低低应了一声,昨天她还觉得,被带出实验室已经像做梦,今天踩着那双难看的兽皮鞋,居然真往外走了一段
“要是能回去,我想继续学医”
路仁转过头
“好啊,回去了,就接着学”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嘴角慢慢弯起来
“以前也想过,总觉得得等钱够了,事情都忙完了再说”
话说到这里,她停住,没再往下叹气,只把散在手边的几片药草重新拢好
路仁闭上眼,继续修炼,北冥月坐在一旁听着远处的虫鸣,发现自己终于能安安稳稳想一件回去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