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后方基地的陆巡飞行器降落在营地外。
路仁刚把制式月刃从试刀架上取下,便听见了引擎压低的声音,他停下练习,望向入口。
银发盘起的女人走下舷梯,深蓝色长袍外罩着防护衣,胸前别着观察员徽章,艾莉西亚迎上去,两人没有寒暄,先核明早的行动时刻。
“第五突击舰队已经接近星尼拉玛星门,会与第十二舰队共同清扫这段航道。”
瑟琳将最新指令交给她。
“你们的打击窗口保留,信标必须进入母体核心,外侧的坐标只能用来找盆地,锁不住它不断游移的心核。”
艾莉西亚看完,问了接应船的位置,又把撤离距离重新确认了一遍。
瑟琳一项项答了,才转向训练场。
“路仁是哪位?”
路仁将刀归鞘,走了过去。
她先看临时登记,再看旁边的演练记录,影像里的月刃沿窄线切过,连后方的试刀板都裂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这一下,是你做的?”
“是。”
“明天也打算这样进?”
“进去时尽量不弄出动静,出来就不好保证了。”
瑟琳抬眼看他,过了两秒,低头在行动页上标了一笔。
“兵器承力记录附上,接应队会按这个开路能力留路线。”
她又翻到来历栏,手指停住。
“族属待核,失联地点待核,艾莉西亚,你替他报的作战许可,材料还不全。”
艾莉西亚上前半步。
“他和另一位获救者从空间乱流落到这里,刚到时没有能用的证件,救斥候,防御战和巡逻都有现场记录,我担保的是这些,以及他这几天的行为。”
“身份呢?”
“还没完成核验。”
她没有把这句话绕过去。
瑟琳看了她一眼,重新望向路仁。
“你的战绩会照实记,身份也得照实补,临时援助人员可以行动,返程以前,不能留一栏空白让口岸去猜。”
路仁点头:“我会补。”
瑟琳将登记板合上,没有继续当众追问,转而让他演示了一遍信标的保险解锁,看见他的手指能在戴护具的情况下稳稳扣住两侧卡环,她才把装置交还给他。
“别让泥浆堵住这里,坐标发出去,第一件事是撤,确认回执交给外面的人。”
“明白。”
药剂室那边,北冥月正把配好的药粉分装。
瑟琳进去后先放稳手里的小刀,才抬头答话,问到雾里的感知,她拿出几次标过的地图,把能分清的位置和只能模糊感应的区域分别指出来
“看不清的,我会说看不清。”
瑟琳翻过两页记录,神色缓和了些。
“这样就好,明天你跟医疗组,坐标和伤员一起报,别只顾一个。”
北冥月用力点头。
飞行器在傍晚离开,路仁看它越过营地的护罩,将手里的身份补录页折好,塞进衣袋。
有些事,不能再等到登船那天才说。
夜里,艾莉西亚检查完最后一组装备,从器材室出来时,看见路仁坐在训练场边。
月刃横放在膝头,刀没出鞘。
“还练?”
“等你。”
她脚步顿了顿,走到他旁边坐下。
远处有战士搬运备用能源箱,轮子碾过碎石,响声过了一阵才远去。
路仁取出那张补录页,递给她。
“来历这一栏,我想现在说清楚。”
艾莉西亚垂眼看了一眼,没有催。
他将兜帽往后放下,又解开护颈两侧遮住耳朵的布。
月光落在圆润的耳廓上。
“我是人类,来自联邦蓝星,和陆雪队长出任务时,救了北冥月,后来被卷进空间乱流,落到这里。”
艾莉西亚的视线在他耳边停了一下,又回到他脸上。
“所以,你寄往联邦的家,也一直在蓝星。”
“嗯。”
路仁握着膝上的刀鞘,声音低了些。
“刚遇见你们,脸和耳朵都遮着,你们把我当成了同族,我当时只想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没及时纠正,后来练会了刀,更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从‘我是人类’说起,不就行了?”
她声音很轻,路仁听完一时没接上话。
艾莉西亚低头,将那一栏改成了人类。
“名字没骗我吧?”
“没有。”
“年纪?”
“二十。”
她抬眼,像是重新想了一遍这几天被他砍坏的训练桩,最后叹了口气。
“这个倒是可以骗一骗。”
路仁被她逗笑了。
她跟着笑了一声,很快又认真起来。
“我怀疑过,你听见能往联邦送信,高兴成那样,北冥月给你讲人类那边的东西,你根本不用她解释,可你没开口,我也不想在一群人面前逼你认。”
“生气了?”
“有一点,尤其是瑟琳问的时候,我只能说没核完。”
路仁点头:“这事是我不好。”
艾莉西亚看着他,没有急着替他开脱,过了片刻,她把补好的记录收进自己的终端。
“明早行动前,我会把真实族属报上去,你救人的记录照旧,临时援助许可也照旧,这是两件事。”
“好。”
“至于刀法……”
路仁抬起眼。
她看着那柄月刃,表情忽然有些古怪。
“教都教了,你总不能还给我。”
“我再练熟点?”
“你少砍坏几根桩,就算帮忙了。”
话落,她肩膀终于松下来,路仁把刀从膝上移到另一侧,让出了两人之间的地方。
“那我们还是朋友?”
艾莉西亚转头看他。
“你来问我?”
路仁笑着点头。
她望了他一会儿,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却在领口停住。
过了片刻,一条银链从她颈间取下来,淡蓝色晶石垂在链端,被她握进掌心,又递到了路仁面前。
“月溪战士的护身晶链,我戴了很多年。”
路仁没有立刻接。
“刀已经送过了。”
“刀是刀。”
艾莉西亚将晶链放进他掌心,指尖碰到他的手,很快收了回去。
“你学的是我们这一支的刀法,以后走得再远,至少还认得月溪的纹路。”
路仁低头看那颗带着体温的晶石。
边缘细细一道磨痕,被人抚过很多次。
“认得。”
他将晶链戴好,坠子收入衣内,与江晚疏的玉佩分开放稳。
艾莉西亚望着他的动作,嘴角慢慢弯起来。
“明天带着回来。”
路仁抬头。
“人也是?”
她站起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说呢。”
靴底踏过碎石,身影渐渐走进灯下,路仁把护颈重新扣好,低头检查过膝旁的制式月刃,这才起身回屋。
明天,还有一件事要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