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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航的第二天，星舰从新泰拉至蓝星的星道驶出。
舷窗外，那颗湛蓝色的星球一点点占满视野，白色云带绕过海洋与陆地，晨昏交界处浮着一圈很薄的金边。
北冥月贴近玻璃，半天没说话。
“在课本上看过很多次，”她终于开口，“原来真的这么蓝。”
路仁站在旁边，也看了很久。
星舰停入蓝星轨道港，众人换乘近地梭降落御京时，城里已经入暮。
他们先在军用港办完返航报到，又去驻地医务处做了必要的复核，北冥月的检查资料由舰上转来，医生和她谈了复查时间，临时通讯号也由她自己确认。
那份后续安置表翻到最后，她看见了几个可以选择的去处。
陆雪没有替她落笔。
“先去我们住的地方看看，你要是愿意住，再填，想换别的安排，也来得及。”
北冥月低头看着表上的字，手指在“临时住处”那一栏停了停。
“我想先去看看。”
“好。”
出来时，路仁已经把检查结束的消息发回了家。
黑色悬浮车穿过御京的晚高峰，层叠的灯带从车窗旁掠过，北冥月看着外面的高塔与悬空步道，不知不觉把膝上的纸张放平了。
路仁的通讯器亮了一下。
苏妃夕问：“还多久？”
他回：“十分钟。”
不到半分钟，对面又发来一张照片。
锅盖严严实实扣着，只露出灶边一角。
“汤都快等老了。”
路仁笑了，把通讯器收进口袋。
车拐入驻地，灵韵紫竹在风中沙沙响，入口巨石上的“朱雀”二字从灯下滑过，前方院门开着，暖黄灯光一直铺到了石阶上。
路仁刚从车里下来，客厅门口的人便站直了。
苏妃夕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手挽着，手机还攥在掌心里，明明方才才催过他，此刻真见到人，她却没有立刻开口。
路仁朝她走过去。
她也往前走了两步，快到跟前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很轻。
“十分钟还挺准。”
“堵了一段。”
“看出来了，头发都堵长了。”
路仁抬手摸了摸后脑，苏妃夕嘴角翘起来，眼睛却忽地有点红。
她攥住他衣袖，低声道：“前天视频里就那么大一个人，想拍你一下都拍不到。”
“现在拍到了。”
“还差一下。”
她又拍了一下，随后往前靠了靠，把额头抵在他肩侧。
路仁轻轻扶住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苏妃夕自己站直，吸了下鼻子，又把他被抓皱的袖口抹平。
“进去吧，别让汤真等凉了。”
沐柔站在厨房门口。
她还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把汤勺，刚才苏妃夕迎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抬起头，此刻却像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只看着路仁。
路仁穿过院子，走到她面前。
沐柔先看他的脸，再看肩膀，手臂，视线停在他手背上停了停。
“检查完了？”
“完了，医生说能回家吃饭。”
她嘴角动了一下，低头把汤勺放到旁边。
“灶上炖着汤。”
“我闻见了。”
“饭也有。”
“那正好，我饿了。”
沐柔点头，想转身，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
她抬起眼。
路仁向前一步抱住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姐，我回来了。”
沐柔的手停在半空，终于慢慢落到他背上。
她没有把人抱得多紧，只是掌心压着那片真实的衣料，隔了一会儿才说：“瘦了点。”
“这两天吃回来。”
“哪有那么快。”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让他先放开，转身去揭锅盖，蒸汽扑上来，她抬手在眼角擦了一下，又拿起那把汤勺。
舒予安从楼梯口下来时，路仁正把背包放到沙发边。
她怀里抱着一个纸袋，脚步走到最后两级，忽然慢了下来。
“予安。”
路仁抬头朝她招手。
舒予安这才快走几步，把袋子递给他，里面是一套洗干净的家居服，折得整整齐齐。
“沐柔姐说，你回来先换衣服。”
“替我拿好了？”
“嗯。”
她低头捏着空下来的袋口，过了片刻，又抬起头。
“路仁大哥，欢迎回来。”
眼里还含着泪，话却说得很清楚。
路仁接过衣服，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她没有躲，等他收回手，才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转身去拿杯子。
北冥月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抱包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陆雪没有把她往里推，只替她把门再敞开一些。
沐柔端着汤出来，先把汤盆放稳，随后走到她面前。
“北冥月，对吧？我是沐柔，叫我沐柔姐就好。”
她看了眼路仁，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也是他女朋友，他叫姐叫习惯了，我们以前是合租认识的。”
北冥月连忙点头：“沐柔姐。”
“来，先坐，房间给你收拾了一间，你看看喜不喜欢，不习惯的地方跟我说。”
沐柔伸出手，掌心向上。
北冥月迟疑了一下，才把手放过去。
那只手很暖。
苏妃夕已经把靠近自己的椅子往外拉开，又伸手接过她的包。
“我叫苏妃夕，东西先放这儿，没人动你的。”
“谢谢。”
“谢什么，过来吃饭。”
舒予安倒好水，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淡青色编绳。
绳结不大，扣环做成了可以调松紧的样子。
“昨晚编的，就是普通的平安绳，没有别的用处，”她把绳子放在北冥月掌心里，“我和妃夕也有，你喜欢的话，就留着。”
北冥月摸了摸那个小小的结，抬头看她。
“喜欢。”
她自己把编绳戴上，试着拉紧两边，扣环卡住时，舒予安才伸手帮她调好。
路仁换好衣服下楼，饭桌旁已经坐了五个人。
他原来的碗还放在老位置，碗沿那点小缺口朝着里头，筷子搭得很正。
北冥月面前是一套白底蓝花的新碗筷，和桌上的旧碗同一个花色。
沐柔给她盛了半碗汤。
“先喝点热的，喜欢什么自己夹，够不着叫我们。”
北冥月捧住碗，热意从指尖一直传到掌心。
她看了一眼满桌的人，终于把一直紧绷的肩膀放下来。
“好。”